由一粒Pill展开的脑洞 ——关于避孕药和堕胎在德国

又到了期末考试的季节,图书馆重启24小时待机模式。君不见学霸学渣、学神学酥各显神通,熬夜通宵赶死线。没有考试的向南君愉快的走出图书馆,春天的阳光多么灿烂啊!//来打我啊~

图书馆外顶着黑眼圈的妹子们一团团,捧着咖啡吊着烟的小哥排排坐。

排队买咖啡的时候,听到后面两个妹子小声悄悄吐槽。

A:怎么办啊我姨妈还没有来!

B:什么!千万不要下下周考试的时候来啊!要不你吃点避孕药?

……对于纯真少年向南君来说,这听起来好像:

“妹砸,来点儿避孕药不?”

“Hi sweetie,Coffee or Pill?”

……

外国妹子的强悍真不是盖的。在德国时候参加MUN,听说Team里有个妹子就为了错开日程开始吃避孕药(当然是常规避孕药),当时震得整个人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后来又听说,这在妹子们中间相当普遍,也建议我去开点儿……

当然,后来才了解到,在德国避孕药有两种。一种是长期服用的,用于调节内分泌(即常规避孕药);另一种就是在德国颇有争议的紧急避孕药(Pille Danach-PiDaNa)。//翻译的超级直接啊有木有…Pille=药;Da=那;Nach=之后……简直就是直译啊:事儿后药。

第一种貌似还蛮好买的,普通药店都可以买到。

第二种在德国仍然属于处方药,所以只能先去诊所或者医院,拿到医生的手书之后才能去药店购买。PiDaNa含有的左炔诺孕酮量比较大,必须在发生意外的48小时之内服用,才能有效防止怀孕。但是,在许多欧洲国家,去医院要预约。再然后,大多数医院诊所在周末都不开门(大城市还有诊所会在周六开门)。

于是……问题来了:

一个住在乡下的妹子,周五晚上多喝了几杯,然后发生了点儿甜蜜的小意外……那咋办?

更残酷的是,一个住在乡下的妹子,周五晚上回家的路上发生了非常可怕的意外……你让她咋办?

事实上,的确有这种意外发生。在2013年的时候,天主教区名城科隆的一家医院就以教义之名拒绝为一名遭到强暴的女性开紧急避孕药。这件事成了13年下半年德国的一大争论点:因为在欧洲,仅有德国、意大利和波兰人仍然坚持将紧急避孕药作为处方药,而这个不够“紧急”的操作过程极有可能让完全可以避免的不幸发生……毕竟,避孕药还不是堕胎药。

要提到在德国堕胎,那说来就更话长了。

堕胎在德国的合法化,和德国的女权主义运动是平行同步的。在二战之后,因为大量劳动力的丧失,德国的重建过程几乎都是由妇女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政府修改了关于妇女参与工作的限制,开始为女性制定最低工资标准——简单来说,就是不得不把女人当男人使。

既然是像男人一样干活,那起码也得和男人一样享有社会权力吧?

在60年代,整个欧洲的女权运动风生水起。随着避孕药的研制成功(1960s),女性开始可以自己掌控是否生育,何时生育。这样一来,女性不会因为怀孕或者带孩子而离开工作岗位,困于家中,也同时可以享受性带来的愉悦。但是,正如上面说的,避孕药终究不是堕胎药。

战后对生命理解的重新构建,美国文化的影响,工业化市场化的作用,避孕技术的研发……种种因素促使社会观念的急速转变。战前那种保守的性认知已经被年轻一代淘汰,取而代之的是自由恋爱和性的开放(写到这儿我有点心虚啊,波旁王朝都铎王朝的时候比尼玛现在还开放好嘛)。于是,从千金小姐到贫民姑娘,都可以和心爱的小伙儿拉拉小手,约约会,滚滚床单……(羞。

但是,万一意外真的发生了,避孕药不管用了,那该怎么办呢?

在战后的德国,堕胎非法被写进了刑法第218条。之所以对堕胎这样警惕,除了宗教原因外,不得不提德国人关于第三帝国痛苦的回忆。希特勒执政时期,因为推行种族计划,认为必须要纯净雅利安人的血统,所以以法律的形式迫使其他族裔的女性强行堕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大屠杀,集中营的终极目的是一样的——净化血统。黑暗的一章翻过去的时候,德国人痛定思痛,认为有必要把堕胎一事写进刑法里,以示对人权的尊重。

但很多事是无法用“对”或“不对”来说清楚的。从宗教和人权的角度上,堕胎非法保护了一个未出生的生命。但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上,有时这未见得是一件好事。假使一个女孩不幸被强暴,或是爱错了人,或是遭到了抛弃……男人可以一走了之,而多少痛苦的后果都只能由女人来承担。

对于有钱人家的小姐来说,也许还有出路——她们可以不声不响的去荷兰、比利时的正规医院里做这个手术;但是那些本身就出身贫寒,没有积蓄的姑娘呢?她们还要去工厂上班,养活醉醺醺的父亲和卧床多年的母亲;她们要小心躲闪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还不能为自己破碎的爱情落泪。她们要怎么办呢?她们只能去黑市上找那些赤脚医生——那些没有证书的,没有执照的,也许是兽医出身的医生。然后咬着手帕,在也许是厨房的地板上,也许是屠宰室的桌子上进行手术。赤脚医生拿了钱,走了。她们孤零零的忍受着钻心剜骨,世界一片血红。也许她们有的能侥幸能活下来,也许就因为这一个手术丢了性命,或是再也无法生育。

随着女权运动的发展,堕胎合法化的呼声也愈发高涨。1971年,德国《明星》(Stern)杂志6月6日刊物的封面以28位德国女性的照片为背景,中间横亘一条黄带“我们堕过胎!”(Wir haben abgetrieben!)。这一期杂志里,登记了374位德国女人关于堕胎的事实——她们有的是明星,有的是作家,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教师,有的只是普通的居家妈妈……她们勇敢的站出来承认,自己违法了——违反了刑法的第218条,只因为她们想要幸福的活下去。诚然,堕胎禁令是出于对人权和生命的保护,而这些勇敢的女人喊出“我的肚子我做主”(Unser Bauch gehört uns),这又何尝不是对人类尊严的捍卫?

终于在1976年,联邦德国修改了相关法令,承认堕胎的合法化。而在这一条“合法”的背后,是更加庞大和细致的《怀孕与家庭援助法》,对孕妇的自由堕胎权给予详细的阐述。在今天的德国,在孕妇怀孕超过12周以后,任何医院不得实施堕胎手术。而申请手术也要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手续——从心理咨询认证到医院检查报告——以确保女性是在神智清醒、无外界压力、且有恰当理由的条件下自愿决定终止妊娠的。就算拿到这一堆表格、签字之后,还会在实施手术的医院门口遇到大量反堕胎运动人士、宗教人士、人权护卫者。不管是风雪交加,还是烈日炎炎,他们会真诚的劝说每一个进出的妇人,告诉你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千万三思。甚至在手术前,麻醉师和医生都会再给你时间想想,不要后悔一辈子。

都说在德国办事没效率,这群傻大个儿全是死脑筋……怎么还是被这种细嗅蔷薇的认真戳了一下呢。

来源:http://www.15yan.com/story/36oNdny9T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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