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我见到的丹麦社会最底层

作为飘落他乡的战锤桌游爱好者,楼主其实一直在丹麦找组织。后来在德国的战锤店偶遇一个高中小帅哥,他答应帮我在丹麦看看然后就非常积极地在网上找了很久,基本每个礼拜都来给我点线索。最后通过他,楼主在这个三万人的小镇上还真找到了一个FB上的战锤爱好者组织,成员有三十多人,每月定期活动。入群以后大家都很热情,本来他们沟通只说丹麦语的,我加入了以后也开始说英语了,这让楼主觉得相当温暖。只不过看他们群里的一些照片后我却有点慌慌的…比如某次他们和哥本哈根的中古爱好者一起去了丹麦西部森林地带进行cosplay大战,五六十号人穿着锁子甲拿着木盾和斧头长剑,很多人还带了牛角盔甚至脸上还刷了一半血红血红的东西。然后照片里看着壮如铁牛的维京大叔各种抱在一起打滚 突然觉得某种东西觉醒了 还有四五个男人把一个妹子按倒在泥地里的画面…然后上个月的一张照片拍下了他们活动的活动室,其他都好,就是地上一排看起来油腻腻的睡袋让我不知如何面对。再加上群里有几个火气旺的不停发小黄图——战锤这个在中国相当高大上的爱好在这里好像受众群不咋地嘛…

不过尽管怀着对菊花深深的忧虑,上周我还是参加了他们组织的二日中古战锤桌游大战。然后也算见识了一下北欧死宅或者说丹麦这个幸福国度的底层人民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参加活动的总共22人,7个来自其他地区,15个来自本地。22人里大概有十多个标准NEET也就是不上学不工作不受训的那种,1个大一新生富二代,3个和楼主工作性质差不多的白领,剩下的基本都是保洁警卫居委会这种基层——当然他们收入不比我差多少。

然后群主就是个NEET,二五上下,长得相当帅。每月按我们当地标准能领8000多低保,然后他还在外面接战锤棋子的涂装代工,看发进度帖频率,一个月赚个5000到10000应该都是可能的。不过事实上他相当穷,木有车,自己棋子的托盘地形盒子也都是自制的,好多棋子还是收的二手渣涂回来自己再改。本来很好奇他钱都到哪去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活动室是他花钱租的,每个月6500块。虽然事实上我们一个月可能只用三五天,但是为了存放东西方便他硬是租整月。
他的胜负心非常强,第二天我和他组队22的时候虽然他碍于面子没有喷我不过看得出来特别不爽…
还有个蛮漂亮的女友,饭点负责做饭,其他时候在那默默地帮他要代工的棋子上底漆…还真是贤惠啊。看FB还是个工商管理学学士在读的大学生。也是这次活动唯一的妹子。

值得说一说得还有副群主,他是个残疾人,得的是和霍金一样的病,因为在早期所以手脚还能动,然后坐着一辆和霍金差不多的车…这车是丹麦一个著名的残疾用品制造公司LYNAC生产的,价格应该非常不菲。然后和他交流完全感不到他有啥自卑或者敏感的地方,相反他还经常拿自己开玩笑(我是个矮人!)。楼主第一局就和他玩的1V1,然后他告诉我每一步准备怎么走,我负责帮他测量和移动,他自己只干投鹘子这一件事。于是就在他的指挥下,楼主操作着他的高精部队把自己的暗精部队打得屁滚尿流…真泥玛悲伤的故事。
其他人和他也相处得非常融洽,大家完全把他当作正常人一样,一起吃一起玩一起讨论战术一起骂傻逼游戏公司。有时候聊high了就看他挥舞着比别人短了一半的腿臂作手舞足蹈前仰后合状,真的也蛮感人的。然后活动地点没有残疾人道,这群里的人就门边用木头自制了一个残疾人道…平时收起来,这哥们离开的时候就会由几个人负责把那个东西放下去,真的算是名副其实的好兄弟了。

然后还有个比较有意思的人就是隔壁村的警长,专业驯狗师,带了两只狗陪我们玩游戏。其中的一只哈士奇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乖的哈士奇了…全程围观我们玩战锤不吼不叫,然后你稍微摸摸他马上就坐下特别享受的样子,再摸几下就直接躺倒翻肚子了…开饭的时候被食物气味吸引但是又听话不吃的样子绝对萌爆。另外一只则是他朋友寄养着让他训的,没那么有教养,不过也蛮好玩。

过程其实并不特别有意思…楼主主要是涂装党,所以做的东西引起他们一阵赞叹,但是上桌以后就被打成狗了。第一天以各种姿势被吊打后第二天参与了2V2混操,和我搭档的群主是本地实力很强的玩家,然而也无法拯救如此猪队友,四个小时后我们依然不敌落败。
除去玩以外就是聊天吃喝,吃的是群主女友做的大锅饭和面包(一顿饭收费10软/人),喝得是某德国人从德国超市买的144瓶啤酒(一瓶他按照德国原价卖5人民币左右,同样的东西在丹麦因为税的原因要卖15+,我算是喝爽了),睡的话…他们还给我带了个睡袋,我果断不敢用,找了个理由周六晚上溜回家了,周日一早再去的。然后因为桌数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上桌,不能上桌的就会在旁边的工作台做做涂装啥的。楼主也在那里秀了一把涂装技巧,效果拔群。果然不管在哪只要有技术马上都能收买人心。

整个活动中,楼主首先感到就是这些人其实生活还是蛮紧的…好多老外父母对不争气的小孩完全不提供吃住服务,所以他们8000的低保会有5000左右被丹麦的高房租物价消耗掉,然后战锤的棋子又死贵死贵,每月来个大魔买点杂志再补充补充笔刷颜料小一千块就没了。玩的过程中他们提到了为毛活动都在月底——因为月初发低保,如果月中举办活动,玩high了跑去下单或者跑去喝酒,很容易就把剩下半个月生活费搞没了。这种悲惨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以后他们就只在月末聚了。也正因为这种紧张,很多时候看起来他们物质条件比中国的大学死宅好不到哪去,尤其是那个油腻的睡袋——看着第二天一早他们从里面钻出来,然后袜子味儿弥漫整个房间,楼主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耻于承认和他们是一类人。
不过他们的确对喜爱的东西非常钻研,精神状态也比一般死宅要好得多。虽然因为各种原因他们的涂装水平不如我(楼主当年也是很拼的,大学做手办做到差点退学),但是有几位改造技巧真的很高,自己用油泥捏的东西细节和官方一般无二。而且他们个个都是游戏大师,桌上的水平和我在魔都看到的不是一个级别。
另外楼主能感觉到他们对当前自己的状态并非心安理得。和我一起玩的人里面有个楼主的同事,供职于IT部门。因为以前从没见过,我们稍微聊了聊公司里的事情,旁边的气氛马上就微妙起来了…然后就有NEET非常真心诚意的叹息有工作真好啊…看起来他们还是和社会主流价值观一致的。这种态度多少让我心里好受了一点。事实上,作为一个抛下老婆孤身来到丹麦的打工仔,每周55小时强脑力劳动却要交好几万的税养活那些无业游民——我对他们的情绪一开始其实是颇有些复杂。所幸他们的热情和“有趣”让我在走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好像回到了大学那种为了爱好极其狂热的年代。他们的状态并不值得羡慕,但我却真的挺羡慕他们的。

最后的高潮就来自走的时候,那个残疾人说他可以送我…我当即表示我还没考出丹麦驾照没法开车,结果人家说我会开车啊——这把我惊到了。
然后更震惊的在后面,当我和他一起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只见一辆疑似是萨博的商务中巴亮灯了…我不由得想你也太有钱了吧,然后就看见他按了个轮椅车上的按钮,萨博后门打开,缓缓地降下一座升降梯,他开着车上了梯子,然后梯子直接把他送进驾驶室,里面本该是驾驶座的地方有一个接口,他把轮椅车开到接口上然后锁住,轮椅车和驾驶室的仪表盘就这么合体了…而这时候楼主已经被这种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弄到彻底痴呆。
回去路上,看着他用轮椅车上的摇杆娴熟地开车,我问他为这车花了多少钱。
“十三万”他说,“政府只收我一辆普通车的钱,然后车的差价和改装费用都是政府出的,包括我这台轮椅车也是政府免费提供的。”
我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有一种被强奸的妇女看到对方掏出三十八厘米长的大吊时的无力感。
不过我也突然觉得那每个月两万的税似乎不那么让我在意了——换个角度想,不正是这些吃着补助的人给了我一个愉快的周末么,他们现在还在送我回家呢。
这钱也许交得并不是这么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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