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电影院看电影

叫兽易小星说,去影院最大的享受不是3D的巨幕,不是立体的音效,不是绚烂的画面,而是电影结束后全场亮灯,环顾四周时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像大梦初醒,像重生为人。我深以为然。

极少有能在电脑屏幕上就使人恍若隔世的电影,而要办到这一点在电影院里就容易的多,当然,在电影院看电影,实际却比这句漂亮话来的更有意思。许多些微的讲究,微妙的影响,最终决定了许多事情,观影者自己,电影的喜好,当日的记忆,关乎爱好、情绪、精神,甚至生活。

比如,去电影院的时间是有讲究的。想要获得最完美的观影体验,非零点首映场不去。这大概是美国人对电影做出的巧妙贡献,也是凭空营造的只关乎电影的崇敬仪式。首映场除了极个别闲而无事的人,九成九以上都是这部电影的热爱者。你绝不会听到打鼾声、哭闹声、聊天声,也不会有人拿出手机,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或起身去上厕所。全场虽有数百人,但实际就好像一人。感动的时候所有人的眼泪都悬在线上,严肃的时候全场被巨大的黑暗紧紧包围,欢乐的时候,也只有此处最为热闹。像斯坦•李再度客串,彼得•杰克逊在银幕上咬胡萝卜,小异形完成了第一次的蜕变,洛基瞬间变身黑寡妇和美国队长,在其他的所有场次,全场都并无动静,只有在首映场,观众才会瞬间化为同一种欢笑、掌声、尖叫还有惊呼。

除去零点场,最好场次是早晨第一班。UME华星早已形成传统,八点的第一场给出低于五折的优惠,相对于北京昂贵的票价可谓重大福利。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华星最热闹的场次往往不是晚间七点四十五的黄金场,而是早班第一场。为电影熬夜的人热爱电影,为电影早起的人亦然。在早晨场亦不会见到瞌睡的中年人,不耐烦的大叔,八卦的大妈,无法安静的孩子,往往只有虔诚的影迷。当然,在冷清一些的影院,早班往往也是独占场,有时走进去,发现厅内空无一人。于是影迷圈的朋友们也笑称这是“包场”。

上午和下午场次通常也较为不错,不过闲来的人就多了起来。尤其是一天都闲而无事又不愿挤进晚上排队队伍的人,此时阴差阳错踱进电影院来了。倒是因为他们往往亦是来凑热闹,非热门电影不看。所以如果已是上映许久但很有价值的片,影院往往会放到早晨和上下午来,人也不妨趁这个时间再重温一遍。《阿凡达》上映三个月后,延期又再延期密钥的最后一天,一位朋友就在下午未下班时走进影院,和两位安静的观影者共同最后见证了一次这样的视觉奇迹。

下午六点以后,影院开始忙活起来。工作收班,学生放学,情侣吃完晚饭,也就顺势溜进了电影院。去电影院看电影,顺势而热闹本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无奈国内观影人群素质仍然参差不齐,所以人越多的地方,实在越容易出乱子。挤进大影厅,戴上3D眼镜,和举座数百人“共襄盛举”,本来是充分利用群体意识和大众心理营造良好观影体验的非凡时机,无奈封闭而黑暗的影厅,只需一点点的动静就能搅动全场,更不提这样的场次往往还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有时看电影简直在“欣赏”编外的“合奏曲”,让人烦心异常。平常还好,到了情绪积蓄,非奔腾不可的时机,一旦出现扰乱心绪的响动,往往积攒许久的努力瞬间付诸东流,让人惋惜不已。

当然,晚饭档后,就是晚间乃至午夜场了。现代人晚上活动多了起来,所以到了应该回家的时间仍然有人在外活动。不过,晚间场通常还是情侣们的阵地,有恋人的尽可带上恋人,只要不顾及进影院其实早已心猿意马,心思不在看电影上的话。没有恋人而不害臊的也可以厚着脸皮摸进午夜场,进来直接走上第一排,这样心无旁骛的度过两小时,也是一种境界。

除了时间,看电影还有不少讲究,无法以数言穷尽,但也可在此闲侃两句。

譬如影院的远近,多少还是有讲究的。舟车劳顿影响人的精神情绪,而这两点有时恰恰是去影院看电影的决定性因素。有的人看电影“觉之无味”,无法与其他观众形成共鸣,许多时候,不过是自身状态不佳而致。保持一个良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看电影才可更愉悦。

比如IMAX,并非噱头,而是实打实的身临其境。也许还有很多人从未看过甚至未听过IMAX的电影,毕竟全国亦不过一百余家,真正商业开放的更少,IMAX影院堪称奢侈品。但去影院看看IMAX订制的电影,却的确是非凡的一场体验。如果说自家在电视和电脑上看电影就如同在电视和电脑上看球一般,那在电影院看普通电影就如同在现场看球,但只是两端远离球场的看台。而IMAX电影,如同主席台的黄金座位,甚至有如自己身在球场上一般。这样的比喻,大概可以描绘出一点去影院看IMAX的通透感受吧。

譬如,影院的座位,老生常谈,但还需再谈。早些订票,早些订座位,获得的体验也是完全不同的。国内影院建设没有标准化,乱无规矩,有的影院还在按照剧院的格式建造,有的影院为了多赚几张票钱,在大厅里居然塞下了超过六百人,而其中的一百余座位基本上可以说根本没法好好看电影。在这种情况下,按照“中间线+黄金分割”订到的完美坐位,对于获得良好的观影体验,就是极为重要的了。在电影质量,全场气氛,观众素质,自身状态都到位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一个较好的座位,对观影感受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比如,影院售卖的小食饮料,爆米花薯片,其实大可不必了。大吃大喝的过程中再想好好看电影,实在是有些困难。许许多多影院上映的电影,其实也并不适合抱着爆米花可乐进场观看。多年前《辛德勒的名单》在全球公映,欧美许多影迷号召大家不买可乐爆米花进场,以示尊重,最后就真无人如此。虽然并不是所有电影都像《辛德勒的名单》那般沉重,但要充分享受电影所塑造的的多重复杂的情感,爆米花与可乐起到的作用实在是不增反损。

诚然,单提这些“感受”也好,“体会”也好,分外像是一种束缚。但对于多年常常进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来说,这些更像是一种默契和习惯。一切不是为了束缚感受,而恰恰相反是为了释放感受。而进电影院最大的一种乐趣,除了“恍若隔世”“怅然若失”,无外于是电影院通过视觉与听觉给予人的那种极大的感官震撼和情绪触动,这些珍贵的感受,亦需要用妥帖的方法呵护和保存,才更有益处。

对于那些至今仍然拒绝或很少去电影院观影的人而言,一切关乎影院观影的讨论,似乎都是多余。不过坦诚的讲,数年前的我,亦不知去电影院看电影和在家自己用电脑看的区别,甚至不清楚电影为何不能用手机或低清格式随意看看就好,非要去电影院。但多年以来的许多经历和尝试已经让我彻底成为了坚定选择去影院的观众,而且我也一直相信,电影是彻彻底底的大众艺术,任何人,只要以之为导向,认认真真去影院欣赏两部好电影,都会爱上这样一件事情。在这个物价飞涨,人心浮躁的世界,没有几件事情能只用几十到一百多的钱就使人“买”到快乐、感动、平静与启发,而电影,就具备这样的魔力。借助技术的发展,这股魔力演绎的越来越奇妙,越来越让人能从视觉和听觉的多重角度获得以往难以获得的淋漓尽致的感受。

这一切,需要人的自我“导向”,需要一种树之为方向的愿望,而很快,我确信,人人都会最终爱上这件事,并发现自己过去的拒绝,只不过是人生中一场小小的幻觉。

当然,在一切个人准备兼备的情况下,去电影院看电影还永远存在着小小的偶然,而这种偶然,也许也正是电影院和电影之间开出的最奇妙的花朵。

2012年7月,我在清晨5点迎来了《超凡蜘蛛侠》和《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午夜连映的结束,那是一次几乎不可能的记忆,一切都是如此的无暇,这一纯粹属于“看电影”的夜晚无论时间还是分量都是如此的充足。最后,当诺兰版《蝙蝠侠》的终章结束的一刻,我真正饱含热泪,在剧烈鼓击的映衬下鼓起了掌,最后,在全场观众铺天盖地的掌声中,所有人的复杂感情喷薄而出,共同为这样一个电影之夜,这样一个完全属于电影的仪式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那一夜,才是真正的永生难忘,也是属于“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最动人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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