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圆一个生态的谎?

现在最喜欢提“生态”的,不是生物学家,不是环保人士,而是互联网企业家。因为,生态是一个有魔力的词,它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任何陈词滥调经它一装扮,立刻有了先进的、孤傲的、高处不胜寒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复杂情愫和高级品格,就算不能让人热泪盈眶,至少也能把自个儿感动得泣不成声。

生态本是一个生物学名词,是指生物与环境之间复杂微妙的依存关系。一个稳定的生态系统,必定是经过长期此消彼长的相互影响,逐渐达成平衡均势的系统,一旦平衡被打破,就有可能酿成生态灾难。但互联网公司大张旗鼓搭建的那些所谓生态,基本上是一个一个的怪胎,一生下来就是个灾难。

我用过一段时间易到用车,该公司被乐视控股后,乐视CEO贾跃亭宣布将推出“生态专车”,甚至为我们勾画了一个专车将完全免费的诱人未来。该公司也被乐视进行了从头到脚的生态改造,“用户价值生态化,产品生态化,商业模式生态化,组织生态化”。后来易到的叫车应用中真的添加了一个“生态”标签,除了用来为乐视导流,诱导用户购买乐视会员和乐视硬件,参与“生态化反”之外,我没看出这个标签的任何其他的意义。当然,作为生态专车的重要组成部分,生态充返自然必不可少,易到为了引诱用户把钱提前存入易到账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打开易到应用,就像引爆了一颗垃圾炸弹。

去年7月,易到做了个专车比价的程序,这个程序用参加生态冲返之后的易到价格,与其他平台的专车价格进行比较。该程序推出不久就被微信封杀。时任易到CEO周航发了一封致马化腾的公开信,谴责腾讯恃强凌弱,封杀易到是为保护自己投资的滴滴,阻碍公平竞争。这封信我转发到了我的微信朋友圈,并得到马化腾的回复:易到的比价程序被封杀,不是因为竞争,而是因为诱导分享,触发朋友圈保护机制,滴滴也因类似行为被封杀过。此外,马化腾还含蓄地提醒,易到如此大比例的充值返现活动,隐藏着很大的财务风险,有可能导致日后的大规模违约。时隔半年,事情似乎正在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本来是钓了条鱼,想一鱼多吃,就成立了一堆吃鱼子公司,围绕钓来的鱼形成一个帝国,有研究吃鱼皮的,有研究吃鱼头的,有研究吃鱼肉的,有研究生吃的,有研究做鱼丸的,有研究煎着吃、蒸着吃、炖着吃的……但是帝国不叫帝国,叫生态。企业讲资金使用效率,即资金使用的有效性和充分性;生态讲用户使用效率,即用户使用的有效性和充分性,要设法在帝国内把用户价值榨干,不能浪费。

但是所有的互联网生态,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是:靠什么赚钱?这个问题比三个哲学问题还难回答,你只能造一些新的概念来自圆其说,比方说“化反”:A不赚钱,B不赚钱,C也不赚钱,ABC揉在一起就成了生态,生态再揉一揉就化反了,化反就能赚大钱。什么鬼话?

2016年,iOS的App Store营收285亿美元,Apple获得30%分成,约85亿美元,其余200亿美元分给了开发者。Apple从没说自己在做生态,但却让很多人靠着它活下来,赚到钱。而生态的门口,常年蹲守着一批讨债的。你看,所有挂着“生态”招牌的,几乎都不是生态,反倒是那些从来不提生态的,构建了真正的欣欣向荣的生态。

实际上,所有生态做得好的公司,无论二三十年前的微软,还是如今的Apple、Google,没有谁是要靠生态赚钱的。或者说,只有不承担养家糊口的经济压力,生态才有机会按自己的方式自由发育,健康蓬勃。

“我们的商业模式非常直接:就是销售出色的产品。我们不会根据你的电子邮件内容或网页浏览习惯来建立档案,然后出售给广告商。我们不会用你存放在iPhone或iCloud上的信息来赚钱。而且我们不会读取你的电子邮件或信息,从中获取资料来向你推销相关商品。我们软件和服务的设计初衷,是让我们的设备更为出色。一切就这么简单。”

这是Apple CEO Tim Cook关于隐私问题的一封信中的话,这封信公开发布在Apple网站上,去年我曾在《直接的商业是最好的商业》这篇文章中引用过这段话。商业本来都是直接的,消费者花钱买到了什么,一清二楚,简单明了。但互联网把卖用户变成了一个有利可图的新生意,一个源远流长的大生意,卖产品就变成了不性感、不时髦的旧经济。

新经济的消费者越来越不清楚自己花的钱究竟买到了什么,弹广告是产品的功能还是产品的赠品?买电视送会员资格,会员资格缩水了管赔吗?因为便宜,因为是赠品,因为补贴了,产品和服务就有了可以不完美甚至劣质的充足理由吗?

世上最难的事莫过于圆谎,比圆谎更难的,就是圆一个生态的谎。人们之所以要不畏艰难地去圆生态的谎,一方面,这事儿再难也比直接卖产品要容易,比起用优质的产品打动用户,让用户心甘情愿地掏钱,你信不信,把用户绕晕可能要容易得多?另一方面,生造出来的互联网生态,固然与自然界的生态毫无关联,但跟资本市场有很强的关联性。换句话说,互联网的生态,是诸葛亮的草船,船放出去,资本的箭就会蝗灾一般地飞过来。资本不是傻,是装傻。

不过慢慢的,资本竟然不再装傻。 生态这个谎就再也圆不下去了。

本文来源:keso怎么看(微信ID:keso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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