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相忘于江湖

2002 年 8 月,初二暑假刚过一半,学校便让我们回校补课。记得当时湖北电视台正热播吴奇隆、朱茵主演的《萧十一郎》,我很迷这部剧。为了能看完它,我以晚上宿舍太吵为由,央求母亲跟住在学校附近的姨妈打招呼,让我暂住她家。

因为尚在暑假,晚自习只上到七八点,晚上回到姨妈家的时候刚好可以跟上看电视。第二天去上课时我便和那些住校的同学讲电视剧中的情节,勾得他们心痒痒。那时候好像对十一郎与沈璧君的感情纠葛不感冒,主要是为了看武打场面。

一天晚上,在回姨妈家的路上,我遇见了邻班的一个女生。她家是隔壁县的,父母在这边做事,她便转学至此。因为她讲普通话,在这个贫穷的乡村中学显得很特别,因此别具“吸引力”。那天晚上我赶着回去看电视,超过她时候,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走啊。”我第一次说普通话。

原来她也住在姨妈家所在的那个村。我慢下脚步与她同行,毕竟已经是十五岁的大男孩了,有了那么一点保护女生的绅士意识。那是我第一次大晚上跟女生走在一起,讲的还是蹩脚的普通话,居然没有半点局促的感觉。大概因为当时心底澄澈,无其他的想法,不然看《萧十一郎》的时候也不会只惦记着那把割鹿刀,却对朱茵饰演的沈璧君无动于衷。

自那晚以后,我们形成了一种默契——下晚自习后在学校大门口会合,然后一起走。她大概是为了寻找一种安全感,夜晚的乡村黑灯瞎火,一个女生单独走肯定害怕,而我则隐隐有了当“护花使者”的使命感。二十几分钟的路途,多数时候我们都是沉默的,但并不觉得尴尬。后来读到“草在结它的子,风在摇她的叶,我们不说话就很美好”这句诗,觉得很契合当时的情境。

因为马上要升初三,很多同学都买了学习资料,什么《王后雄学案》之类的。我那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这些玩意儿,也不愿跟父母讲,觉得只要把教材弄懂,把学校发的资料做完,基本就可以应付中考。有一次在回去的路上,我跟她讲了自己的这些想法。后来路过她们班的时候,坐在窗口处的她叫住了我。

“这些复习资料你拿去用吧,我做不完。”

我翻了翻那些东西。哪里是没做完,是根本就没动过,我心想你这姑娘也太懒了吧。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太“聪明”了,她应该是专门为我买的。

暑假结束后,我搬回学校宿舍,晚上不能和她一起走了,关系慢慢淡下来。圣诞节那天晚上,语文老师把两个班的学生集中到一起做游戏。其中有一个敲碗传花的环节:一名学生用饭勺敲击搪瓷碗,其他的人互相传递毽子,老师喊停的时候,毽子在谁手里谁就要站起来背诵课本里的一段话或一首诗。

没想到我第一个中招。之前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我的脸唰就红了。回答问题的时候,我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对着我笑……

中考结束后,我背着铺盖回家,出校门的时候看到她走在前面。本来想追上去,像那晚一样跟她打声招呼,后来看看自己扛着大小包的狼狈样,还是忍住了。中考成绩出来以后,她没回学校填志愿,从此杳无痕迹。

2012 年 8 月,我通过事业单位考试,成了隔壁县林业局的一名办事员。冬至那天,跟着领导下乡查看秋冬林业开发情况。我们看到路边一个花卉苗木基地的土地平整得很漂亮,下车了解情况。

原来,花圃老板儿子刚结婚,小两口觉得在外打工没意思,决定留在家里和父亲一起搞花卉产业,那些土地都是小两口带人平整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宣传素材,便让老板儿子和媳妇出来聊一聊。

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媳妇竟然是她。

我用普通话“采访”她,她用方言回答。她显然已经不知道我是谁,更忆不起十年前那些夏夜了,毕竟只是露水相逢一场,连同学都算不上的。何况基本都是在晚上,连彼此的容貌都没有看清过。这十年来,我们从没在彼此的生活中出现过,也不曾打听过彼此的消息,我甚至已经有点想不起她的名字。

那天回去的路上,驾驶员播了刀郎的《2002 年的第一场雪》。领导说,马上就是 2012 年的第一场雪了,一晃就十年了啊。

十年了啊。

来源: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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