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的第一支烟

在当下,吸烟女孩依然被贴着叛逆、危险、轻佻的标签。调查显示,有超过83.6%的90后不赞成女生吸烟。

我们找到了五个吸烟女孩,听她们讲了一支烟的故事。

抽烟是我接近男人的方式

@骆驼 30岁 国企职员

刚进大学的时候,我暗恋同班一个相貌清秀的男生,他人缘爆棚,却没有女朋友,性格比较爷们的我跟他保持着朋友关系,后来社团有个COSPLAY活动,休息间隙,他很自然地给我递了一支烟。

我家几代都没有烟民,可为了不在他面前认怂,我接了烟,点着抽了。一股苦味冲进肺里,辗转从气管出来,我恶心地想吐。即便如此,我还是抽完了。因为他说,抽烟的女孩没那么小心眼,比较爷们。

为了他的这句爷们,我把头发剪成了最短的板寸,和他越来越长的头发形成对比。后来,关于他性取向的传闻沸沸扬扬,他搬出宿舍,在校外租房住。

我经常去找他,每次去都是买一包白沙。在足球场看台上,我俩你一根我一根地抽着,抽完一包再回宿舍。其实每次抽完我都觉得恶心,却在他面前像个十足的老烟枪。

抽烟的时候,我俩都比较放松,他给我讲了很多他的事,虽然没有明说,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个gay。后来他带我去了几次gay圈聚会。我正愁怎样对别人介绍自己,他却很自然地指着我对朋友说:“没关系,她是拉拉。”好吧,为了他保持友好关系,我连性取向都变了。

后来的两年时间,我基本保持一周两包烟的节奏。刚开始觉得不抽烟融不进他的圈子,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习惯。郁闷时来一根,心情不好时来一根,那种肺部要爆炸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恋爱的纪念物从来不是那些你送给我的手表和项链,甚至也不是那些甜蜜的短信和合照,而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如同河川留给地形的改变。我想即便是暗恋也是如此吧,抽烟是他对我造成的改变。

毕业那年,他问我要不要去深圳,说深圳是个非常包容的城市。最终,我们都没有去成,我回了老家,他去了上海。我两年多的烟民生涯在回到老家后也结束了。

2011年夏天,有个晚上,他给我打来电话,可能喝了些酒,说的很多话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最后喃喃地说:“你如果不是拉拉该多好?”我把这话当成是酒后的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

2013年,他结婚了,对方是个女的。第二年,我也结婚了,对方是个男的。他老婆生了个男孩,看得出他很幸福。我们现在还有联系,在微信里互称姐妹。

烟是我独自北漂的解药

@李圣经 25岁 产品经理

2015年大学毕业,在无数次通电话后勉强答应父母回到老家工作,进入了一家事业单位。

没多久,父母就开始催着我相亲。每次跟随父母聚餐,我都担心叔叔伯伯们突然提起自己有一个英俊的儿子。我妈想抱外孙子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周末回家,我看到她在我的卧室墙上贴了整整五幅婴儿画。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同事们只有家长里短的话题,在很严肃的例会时间领导揪住走神的我让我说两句,我只说了一句,我要辞职。所有人都呆住了。

当晚,我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我在80一晚的青旅单间住下,投简历,面试,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地铁上。

终于拿到了一个心怡的offer,坐上地铁的时候那种短暂的喜悦却突然变质了,我终于没忍住在拥挤的北京地铁上嚎啕大哭。然后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在北京找到工作了,让他们放心。

那天晚上我在青旅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人生的第一包烟,是粉色包装的苏烟。

我开始在CBD上班,一家电商公司。在这个环境里,好像只有取一个英文名才能更自然地融入闺蜜圈,然后和她们一起去喝星冰乐。

没有英文名,不会用公司的苹果电脑,穿着比其他女生土气。每天最惬意的就是一个人躲在厕所抽烟。

打火机一按,像是我的暂停键,能稍微让我喘口气。

回到刚搬到的出租房里,点着一根烟,屋子里就没有那么空旷了。它好像在提醒着我,你看,这是自由的味道。以及,你还不用那么早生孩子。

烟成了我独自北漂的解药,白天解乏,晚上解闷。

三个月转正后,我越来越干练了,无论是工作还是抽烟。工作节奏很快,方案想不出来的时候我会很自然地站起来走出去,大家都知道我是去抽烟,但都不会说什么。有时在公司楼下,也会和男同事或者女同事一起抽一根。

我可能暂时不会离开烟,就像我暂时不会离开自由而忙碌的北京一样。

离开花瓶,我只想开开心心地活着

@刘流年 20岁 学生

十八岁那年我爱上一个男人。他不吸烟,而且视吸烟的女孩为怪物。他喜欢我的乖巧温柔,喜欢一切我规规矩矩斯斯文文的样子,他把忠贞和纯洁视作女人唯一的勋章。我成了一朵被他圈养在花瓶中的水仙,在清水里扎根,安安静静立在瓶子里,摆放在他一个人的窗台。

那时的我常对他说:“我是一个没有信仰和追求的人,生命中最执着的无非是你。”我以为自己今后的生活已然有了落脚处。

直到我二十岁那年,有个女孩找到我,告诉我,这两年中她也是他的女朋友。

我心目中最正直善良的男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我小小的世界就此解体了。

那天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离开他在的城市,决定永远不再回来。一个人住在机场旁破旧的小旅店,第一次,我壮着胆子买了一包烟。

烟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呛,我把它燃尽,之后关灯睡觉。

那个晚上,我那不适应尼古丁的身体开始抗议。我从睡梦中醒来,头晕得天旋地转,胃部一阵阵紧缩,只有伏在马桶旁干呕。

其实我什么也没吐出来,就像我哭不出来一样,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溶解在我的身体里,在腐烂,也在萌芽。

从那以后,我离开被打碎的花瓶,把自己的根和泥土捡起来,长成了一朵种在野湖边上的花。

有人说我抽烟的样子是美的,我想大概是吧。有人说抽烟喝酒纹身也是好姑娘,我大概不知道什么是好姑娘,我只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从那以后,我身边总有打火机和一包烟,但几乎不抽。

我不想看起来很酷,我想开开心心地活着。

妈妈在我的桌上放了一条好烟

@宠爱 27岁 舞蹈老师

我妈抽了几十年的烟。有一次我对她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戒了吧。”她说,我有很多心事,但没有人可以诉说,我也不想说,抽支烟就过去了。

十年前,我朋友的父亲去世,她开始抽烟,经常默默地抽,默默地哭。晚上睡着了还会哭出声音,惊醒后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抽完继续睡。我就这么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熟悉她身上的烟味。烟能止痛吧,我当时想。

我自己也开始抽烟,有一次失,我妈回来问我:你抽烟了?我说,嗯,随便抽了两根。我妈说,抽烟不好,妈妈抽了几十年是没办法戒了,你能不抽就别抽。

第二天,我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条好烟,是妈妈买的。

后来我又谈恋爱了,我们做爱后,我就会把烟缸和火机拿到床边,他习惯做爱后抽一支烟。我伏在他胸口会抽他手里的烟,经常他几口喂我抽一口,他不喜欢抽烟的女人,可不介意我和他一起分享那惬意的时刻。

抽烟在我看来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恶习,当然这不代表可以在禁烟场合抽烟。每次我抽过烟后都会嚼一粒香糖,去见那些不喜欢烟味的朋友,不是怕他们厌恶我,而是尊重他们的习惯。不是抽烟的女人让人讨厌,而是以抽烟来炫耀来装逼的女人让人讨厌,自己抽烟还要强迫别人接受你抽烟的女人让人讨厌。

爸妈不知道我抽烟,也不知道我喜欢女生

@唐油美 23岁 程序员

下午3点41分,我停住手中正在写的测试文档,开始悄悄搜索“上海哪里能买到RAISON”。

背后的同事走来走去,我心虚地关掉所有网页。几分钟后又在手机上打开。

RAISON是女朋友喜欢的香烟牌子,我也是女生。

她留着蘑菇头,很酷,也很耀眼。反观我,看上去毫无气场,但这并不代表她是我们俩中的T。我很讨厌TP的说法,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有特殊可爱的地方。

下班之后,我出现在娄山地铁站。“巨蟹路往右走五百米有一家黑网吧,经过网吧再走十几米有一个弄堂,弄堂里长年坐着两个大爷。暗号是:这天气真好啊。大爷会指引你来到一个小房间,然后,你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一条外烟。”我按着网上的攻略一步步进行着,觉得自己在玩一款真实的RPG冒险游戏。

太好抽了,丝滑无比。昨天下午我坐在公园的湖边,手指夹着最后一根存货舍不得抽。

她抽的第一根烟是我递的。大二的一个晚上,我们坐在没几个人的食堂,她在预习第二天的内容,我在抽烟。我悠悠地说:“抽烟,能给我带来特别大的宁静。”她停下来,拿过去抽了一口。那时我们还没在一起,这是第一次间接接吻。美中不足的是,那天的烟居然是520,我真想穿越回去按住自己打一顿,然后丢下一包好烟。

后来她抽烟比我凶,可能是因为她想要的东西比我多。

抽烟的确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宁静和快感。我曾经靠着烟、可乐和电脑撑了整整9天的无聊假期。我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在允许的情况下什么都想试。第一次抽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以前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部分,在这一吸一吐的短暂时间里,缺少的东西好像切切实实回到了我的身上。

那个时候我是有男朋友的,他不知道我抽烟,事实是,他不了解我的一切。

“大爷,今天天气不错,有烟吗?”

“有。”

“散卖吗?”

“隔壁超市,你去那边买散的。”

“一条韩国猫。”

深处弄堂里,一直狸花猫蹲在地上,看到我走过来,炸毛了。

“太凶。”大爷对我无奈地笑笑。

囤烟的地方环境不太好,潮气很重。我开始怀念和她在北京的时光,早晨晒出去的衣服,晚上就干得发硬。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会抽烟,抽完接吻,接吻之后继续抽烟。还会玩我发明的小游戏,比如原创文字RPG。或者,我会坐在她的膝盖上拉着她的手试图下腰,我是个超级坚硬的人。然后我们俩就会爆笑。

我的父母是极端保守的人,保守到我看渡边淳一他们就会觉得我是变态。我大概不会向他们袒露我抽烟这件事,而且如果有一个契机,比如最好的朋友临死前让我戒掉,不然她会死不瞑目,我也会戒的。可能抽烟对我来说是一件不好但不愿意戒掉的事。但是如果有机会,我很渴望把我爱的人介绍给他们。我觉得爱一个人是很光明正大的好事,两个女生相爱,也不过是一件不太常见的普通的事情而已。

我提着装着烟的黑袋子,觉得自己像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快到地铁站的时候我找了个废弃的屋檐,拆了包烟出来点上。我被浓浓的奶油味环绕着,烟气渐渐扩散到了屋檐外的雨水里。

抽着你爱的烟,好像我们在一块一样。

来源:真实故事计划 微信号:zhenshigush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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