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55系列《31—40》

男人55系列(31):去年春天,约好在咖啡馆见面,他带来了自己的妻子,我一惊,首先,我认识她,其次,她曾经在十年前诈骗过我们的公司。

她不语,优雅地与我微笑:很高兴认识你。然后,解下大红的丝巾,露出洁白的丝质衬衫,优雅地端坐我的对面。
我的大脑开始迅速翻转十年前的惊心动魄和捕捉她当年风风火火平凡来我们公司的样子。
然后,就在一瞬间,我决定马上离开。
拿起公文包起身,没有任何示意地出门。
我的身后,他和她没有一点动静。
这次约会本应该只是好久不见的朋友聊天,他为何要带老婆呢?她是他的老婆吗?他和她是一伙的吗?难道,他也是骗子?

我也是个什么事都要搞清楚的人,别说我从小看过的间谍卧底基督山故事无数了。他与我有二十年时间没有交集,找到他单线联系的人,让他开口不就好了,电影里就是这样被导演设计的。
想起这个老婆曾经在十年前带人到我们公司,其中一个给我名片的人气度非凡,大官模样,著名的央企领导,这十年里,我们偶有联系。于是,亲自上门拜访,送上好茶,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一谈到他和她,他就直摇头。
原来,他先认识这个央企大官,但苦于无法得到认同,于是,他请她出任自己公司的秘书,再由她去大官面前撒撒娇。没多久,她就天天泡在大官的办公室里,人们对她点头哈腰。
她和他忙得天旋地转,在央企的办公室与各种公司签合同,人们总认为自己巴结上了大央企,其实,他和她只是皮包公司。他们缕缕得逞。大官也无奈,直到东窗事发,她和他逃离。大官总算松了口气。

男人55系列(32):1986年,他大学毕业后在某报社做校对两年,然后筹款买了一俩出租车做出租车生意。那时,出租车少,港台新加坡人在上海很多,他的生意很好。不久他结婚了。婚后,老婆闹着要去日本,他也只能一同前往日本。他一向有头脑和生意经,一到日本就边送外卖边张罗东京的大学升造计划。1995年,当他修完硕士的学分后立即去了美国,并在纽约的日本公司某到职业。2005年,当他回到上海时,他已经是这家日本在上海的大公司的驻在员了,那个阶段,他经常在中午和我一起吃饭,他说,再也不会离开上海了。
他从不谈起他的家庭状况,也不谈起他的孩子。直到有一天,他苦着脸告诉我:出大事了,大事啊!我老婆在家里点火自焚了。
在我的疑惑面前,他终于说了几句话:她长期患有抑郁症,但是不承认,不吃药。那天,就看到我手机上的一条暧昧的短信后,就绝食,不说话,我都快疯了。

男人55系列(33):1980年,他高中毕业后去苏北游荡,途径盐城落脚住在小旅店遇见查房,因拿不出单位介绍信而被当地派出所关了一夜。1992年在南京出差住宾馆又遇查房,就是那种公安快速亮灯推门而入的场景,不许动!原来,与他住同一房间的住客是逃犯,他也被关了三天,那时候,不认得的住客是可以住同一个房间的,现在不会有了。1995年在扬州,他与女朋友住在宾馆里被很文明地查房,一晚上没睡觉被询问,回到上海,领导说:你出差带女朋友去做啥?
他喜欢旅行,公司里一有出差就要求去,后来索性做了销售员,推销电子产品,到处跑,从来就是游游荡荡四海为家,住客栈,吃排挡,每次回上海,看见他总是脏兮兮的样子,又黑又瘦。
有时候,他会带回家一个火车上认识的人回家,住在他家,晚上一起喝喝老酒,倒也没碰到小偷之类的人。
想想也是,他几乎一贫如洗,要的也就是游荡,单身,今年他55岁,在帮人家推销树苗,依旧常年在外,有一次回到家里,一看,家周边的房子全部拆光了,只有他的房间还在,像一座坟墓在乱石堆里。

男人55系列(34):急诊室,高头大马的他躺在床上,浓眉大眼,络腮胡,那张病床看起来是那么小得可怜。老婆坐一旁一再唠叨:叫侬不要喝酒,不要喝酒,偏要喝酒。你看看,自己吃苦头不算,还要连累我。
老婆又回头和边上已经熟稔的病友家属讲:我这老公,空架子,不要看他卖相好,等我老了,有得吃他的苦头,他各种毛病缠身。
他总是默默不语,一副习惯的样子。等到老婆一走,他拿起手机对着嘴巴:她走了。
一会儿,她来了,长发披肩,大红的高跟鞋,背着金色的小包,一张粉脸,不说话,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他,面无表情。五分钟,她走了,走路的样子不像本地人。
又过了五分钟,老婆回来了,一脸怒气对他说:她来过了是吗?你连五分钟都熬不住。
他仍然不语,默默地看着吊瓶里的黄色液体一滴滴往下滴,耳边的数落像是没听见。
医生来了,和他聊了几句。
几分钟后,他的老婆和那位医生在角落里说话,十分暧昧的样子。
那个小三在另一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出院的时候,他已经半身不遂,坐在轮椅上,老婆推着他的轮椅。

男人55系列(35):老婆不在家的时候,他会自己炸一碟花生米,伴一盆皮蛋豆腐,只要有高粱酒,他的生活美美的。
老婆在家的时候,总给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梅干菜烧肉,清蒸小黄鱼,肉糜刀豆,家常豆腐。他就和老婆有说有笑,谈谈身边的事情。
偶尔,有老朋友来家里拜访,他就拿出茅台,打个电话给楼下的餐厅:300元菜,送上来。
和朋友慢慢吃,悠悠地聊,常常三更半夜,从国际聊到国内,从孩子出国聊到法国的恐怖事件,都能侃,时常一语不合停顿30秒,然后新的话题就出来了。
55的年纪,歇在家里,快乐得像神仙。早上,好茶,下午,睡一觉,黄昏时,到地下储藏室拿茅台酒,饭后,听一曲京戏,哼上一段。
他不用保姆,他说,一辈子边上都围着人,现在需要清净。
如果你有幸走进他那两百平米的地下储藏室,你一定会想到每年春节排着队来他家拜访的人流。
他常常说:上帝给我一场大病,让我享受人生。

男人55系列(36):他是我的台湾朋友,属牛的金牛座。1999年,他第一次来上海时,是经台北出版社的朋友介绍我认识的。因为同龄却不在同一文化圈成长起来,我们的话题很多,后来,他很巧合地租借了一套房子就在我的楼上。他很谨慎地选择了房产中介作为大陆的生存方式,生意还不错,日子也过得不错。我买房子一般都要告诉他,但总是在买房之后,因为,他习惯地以熟知地产业的权威态度说:不能买,不能买。从2000年说到2010年,整整十年,朋友一个个离开了他,他的中介公司也关了。2012年,他回台北了,我还在台北见了他,我不敢提及房地产的行业,怕他联想太多。

男人55系列(37):1986年,25岁,身强力壮的他,在东京给日本家庭装修房子,有一次,一对日本夫妻看上他既憨厚又出众的颜值,将自己的一套别墅让他装修,一年后,这对夫妻认他为儿子,还办理了法律手续。他理所当然地生活在别墅里两年后,才知道父母是一对大学的校长。又过了几年,他感觉不到做人家儿子的快感,父母也没有感觉到他将来会对他们有很好的照顾,更何况,他等到他们90岁才能得到财产实属太漫长。于是,他回了上海,结婚生女,然后,老婆去了日本再也没回来,据说,老婆在东京居然见不到他的父母。2012年,父母相继死亡,他没去东京,他相信,那些遗产不会属于他的。

男人55系列(38):24岁时,他读夜校补高中文凭,那时,我是他的语文老师。38岁左右,他因问我朋友借钱,而朋友不好意思不借钱,便把我拉上饭局,让我做他的替死鬼,于是与他再次相遇。相遇时,他已经相貌堂堂老练成熟,一看见我哪敢借钱,老师老师地尊敬,还埋了单。2011年,听朋友说,他在金茂大厦有一个楼面的办公室。有一次去金茂观光喝酒,顺便去他的楼层看看,哇,公司名称有他的名字中的一个字,装潢豪华至极,却感觉空空的样子。2013年,听说金茂大厦有一家公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我马上想到了他。没错,就是他。别认为这种人过着好日子,他有还不完的债。

男人55系列(39):他一向心思沉稳,喜欢专注航海模型的制作,大部分时间不与同学交流,有一个和蔼的外婆,现在看来,他当年是个自闭症男孩。2013年,在一次朋友儿子的婚礼上,新娘的父亲疾步向我走来,还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诧异地看着这个威武的中年人,他握住我的手说:不认得我了?我们小学同学,我们一起做航模!我突然大醒,瞪大了眼睛。现在,他是我经常见面的老朋友,在华东政法学院做教授,而且政法界知名。我问为何能认出我?他说我是法医啊!我问他小时候为何少说话,他笑笑:1968年,我的父母双双被枪决,只是你不知道。那时,你的友情让我好过一些,不是,你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我愣了半天,脑海里剧烈地翻滚,我见过他的父亲!一个英俊的年轻军官,白色海军服亮了一条小街。

昨晚,我一直在回忆他的脸,这张脸为何模糊,明明上周已经在聚会上见过,却无法根据这张脸的轮廓找到童年的蛛丝马迹。折腾了一个晚上后叫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欧欧!原来我张冠李戴了,聚会上相见的是一个曾经和我常常打架的同学,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小个子。于是,今天一大早,开始想那个小个子的脸并约他在“好久不读”咖啡馆见面。

男人55系列(40):小个子坐在我的对面,和小时候一样的拘谨。我说:我们从没打架。他笑:我从来不打架。我说:我还记得,有一次你的奶奶在上午给你送来一副大饼油条到教室,你没吃,下课就扔了。他说:我不记得了。然后,我愣了一下:你似乎不愿提及童年。他终于笑了:都说童年美好,那是套路。我们的童年有什么美好?哥哥姐姐去插队带着补助津贴买的棉被,敲锣打鼓到老北站,喇叭里大喊大叫的,这是我唯一深刻的记忆。我说:我对你哥哥有印象,他现在好吗?他不回答我的问话。

我作罢,然后,主动告诉他我的经历。他听得出神,很快进入了角色。后来的整个上午,他告诉我,他在飞机制造厂搞科研的经历,和谁握手,和谁吃饭,和谁合照。
看他意犹未尽,一起过街去午饭,他滔滔不绝了一个中午。
我是个倾听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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