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与马云的合唱体面吗?

就声音格调而言,马云更合适跟汪峰合唱,他虽然有钱,但是声音听起来还是比较平民、乡土且憨实的,因为一个人声音的“大相”在十几岁时就定型了,不会随着金钱、地位、境遇、名气的提高而改变,跟王菲一比声音的格调相差太大,王菲是Gay Icon、另类先锋、时尚先驱;汪峰是直男摇滚、梦想代言人、草根励志金曲制造机,马云跟哪个距离更近,不必多说。IOS链接

因为对比明显,所以听到马云唱的部分,非但没有那种“一个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意境,反而有种想笑的感觉,更不幸的是他还恰好碰上了王菲近些年来录音棚唱的最好的一次,副歌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卖力而微弱,一个无心而压制,就像是一位武功高超的女侠拽着一个被围追堵截的富商在天上飞的感觉。

不过高晓松的曲子写的还是不错的,他想营造出一种九十年代武侠剧主题曲的感觉,尤其的副歌还有一些《天下有情人》的味道,挺有怀旧感。高晓松说,马云听到预混时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点小啊,潜台词是能不能调大一点(毕竟我出钱嘛)?高晓松告诉他这不关声音大小的事,是王菲轻微一发力就压制了你,你们两个的声音大小比例其实是一样的,歌手分两种,一种是祖师爷赏饭吃,一种是老天爷赏饭吃,祖师爷赏饭吃是可以练的,老天爷赏饭吃是练不来的,王菲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我恰好上周在一篇文章中表达过相似的观点,可以再补充解释一下,老天爷赏的饭与祖师爷赏的饭并不是同一种饭,老天爷赏的,是歌手声音的皮相与骨相,这无从努力,无法练习,天生的;而祖师爷赏的或教的,那是唱功,是技术,这个可以练,然而唱功并不能弥补一个人音色的皮相与骨相的缺失,也不能改变一个人唱歌的档次跟气质,更残酷的是,老天爷若不赏你音色,仅靠跟祖师爷练技术,那即便练出来了也很难发唱片,变成一种厉害但是唱片里卖不出去的声音,这样的歌手只适合综艺秀、选秀与晚会,唱片几乎是卖不出去的。如果一个人的音色的骨相与皮相兼有,那是天生的歌手,既然是天生的歌手,那技术好则更好,技术差也无所谓。事实上进一步残酷的是,即便是纯唱功与技术,那也受先天条件制约很大,也就是祖师爷有没有赏你一个好的声音动机,如果机能不好,习惯也不好,练出来也相当奇怪(华语歌手里我听过的在技术上最刻苦、最增进、改变最大的歌手是王力宏,然而王力宏的声音如今大众觉得很怪异,很难听),我想这是因为太脱离了原先的本能的缘故,脱离了本能的表达也就脱离了情感,尽管技术高级但人们觉得不好听也不意外。侯孝贤说,人是基因的载体,很多东西都是逃不掉的。一点没错。

而王菲不仅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歌手,而且是赏了盛宴的那种,有人说她如今的地位源于造神,就算造神吧,可这乐坛也就她经得起这么造,换第二个人这么造,那崩的速度绝对大于造的速度,这由本身造化的深浅决定,很无奈。我从她一个歌迷的角度来说,因了解她近年来的心境,她愿意找谁合唱就找谁合唱,别说是马云,她就是找玛莎拉蒂来合唱我也不反对,但是,对她并没那么包容的非歌迷群体来说,一些文化人与评论人的批评也不无道理。

因为既然是老天爷赏饭吃,那么要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赏她这碗饭,是平白无故的赏吗?绝不是,老天爷赏了一个人前所未有的声音,是让这个人用声音记录时代、承载记忆、表达共情、抚慰人心,这样的声音也就是所说的时代之声。如果天赐的这个声音越是稀缺,那么这个人就越是有这种无形的使命,当她承载起了这个时代的声音的代言,那么时代也会馈赠她相应的名利、地位与传奇名号,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因果。如果幸得天赐的这个人没有大的格局,那么它身体里的那股上天赏赐的能量将永远搅扰得他的小日子永不得安宁,幸好,王菲是有大格局的人,高晓松也这么说,她也曾经做到了用声音记录时代、承载记忆、表达共情、抚慰人心的时代之声的使命,而如今这样的一个声音却用来给一个富豪满足个人梦想,那遭受文化人的批评也正常。

而对于马云来说,他认为自己在年会上唱歌、在音乐节上唱歌都可以,那么出一首正式的录音室作品也顺理成章。确实,唱歌是人本能的表达情感的方式,人人都有唱歌的权利,人人也都有发片的权利。然而,世界上热爱唱歌的富豪何止马云一个,巴菲特、比尔盖茨、蒂姆库克都非常热爱唱歌,尤其巴菲特,在各个场合、很多国家都要唱歌,也与不少歌手同台表演,演唱经验绝对比马云丰富很多,可是巴菲特这么爱唱,他也没有真正地进入音乐行业去发布一首正式的音乐作品,更不用说还要找一个国家最顶级的歌手来帮衬,并不是他没有这个资本与权利,而是唱歌表演与发布音乐作品还有很大的不同,前者是即兴的、玩票的、助兴的、重气氛的娱乐活动,而后者是严肃的、正式的、有门槛的、有标准的艺术创造,我看过比尔盖茨讲述自己最爱的七首荒岛之歌,看过乔布斯谈论披头士,看过库克与众多顶尖音乐人的交流,你对一样东西越是了解与热爱,你就越会对它产生敬畏之心、对自己的业余参与怀有羞愧之感,就像古代戏曲品味高的达官贵人,他顶多偶尔扮个相在自家园子里供亲朋好友们起哄喝彩,可让他出去唱,他也知道是贻笑大方的事情。而如今,大佬丝毫不害羞自己的声音可以和与其是云泥之别的顶尖歌手共存,并利用强大影响力与资本推广力,霸占着公共话语空间与热门头条位置把这声音传送到亿万人的耳朵中,这也许是一个拜金国度、消费主义时代、资本力量无限深入文化产业、以及当下文艺的低门槛所共同赋予的自信,而如果说,这次合作甚至连大佬的梦想都只是一个噱头,它仅是为即将到来的购物狂欢而制造话题与预热,那这完全就是一场从资本始以资本终的营銷事件,音乐仅是夹在其中的可怜的名头。

想象一下,如果你生活在美国,有天当你打开Apple Music,欢迎界面是一幅巨大的,一个唱歌跑调的富豪花重金与玛丽亚凯莉合唱的一首超级英雄风格的广告海报,这首歌是时下讨论度最高的热门歌曲No.1,它刷遍了社交网络,仿佛这个国家已没有了其他可关注的音乐,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凄惨荒芜的情形?然而,这种情形此刻就正在此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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