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居里夫人的故事

@游识猷

再多讲个居里夫人的故事吧,来自她的自传——

居里和居里夫人1895年结婚后,就几乎一直在一起,绝少分开。以至于居里过世后,居里夫人发现居里写给自己的信实在很少,没有分开,自然没有写信的必要。

居里需要教学,居里夫人也在女子中学任教,除此外的时间,两个人都几乎一起在实验室里工作——不是学校给的实验室,而是自己找的一个角落,辟为简陋但实用的实验角。

用居里夫人的话说,「我从这件事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在条件不甚满意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想法改善条件,心情愉快地工作。」

他们很少交往朋友,偶尔与来访的科学家交谈(居里夫人还要一边为女儿缝缝补补什么的)。夫人的娘家亲戚离得远,来往不多。只有居里他哥跟他们来往比较密切。总的来说,居里夫妇不愧居里之名,确实是一对宅在家里做实验的宅男宅女,顶多偶尔一起去郊外踏个青,然后就又回去工作了。

1897年,居里夫人要开始做自己的博士论文,然后夫妇俩一起注意到了另一个科学家铀盐方面的实验。

这是他们研究放射性的开始。

他们一起努力,从铀盐研究到钍元素,又研究到其他有放射性的矿石。1898年中,夫妇俩从铀沥青中分离出了新元素,将它命名为钋,以纪念居里夫人的祖国波兰。

注意,是居里夫人的祖国。

1898年底,夫妇俩又在铀沥青里发现了镭。

但是这只是通过放射性特性的“发现”,接下来还要分离提纯。

那是极其困难的一步。

他们没有实验助手,没有正规的分析实验室,没有好的设备,甚至没钱买分离所需的原矿——后来是好不容易搞到了一个奥地利炼铀厂冶炼后的废渣,颇费周折地运到法国,解决了实验原料问题。

接下来我摘一段居里夫人自传里的段落——

「幸运的是校长准许我们使用先前作为解剖教学用房的一间废弃的木棚。木棚顶上有一个很大的玻璃天窗,只不过有多处裂痕,一下雨就会漏水。棚内夏天闷热潮湿,冬天阴冷难忍。……此外,我们还得自己掏钱购置一切必备的仪器装置。木棚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松木桌和几个炉台、汽灯。做化学实验时,常会产生有毒气体,刺鼻呛人,我们不得不把这种实验移到院子里去做,就这样,仍旧有毒气进到棚内来。

我们就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之下,拼命地干着。尽管如此,我们却觉得在这个极其简陋的木棚中,度过了我们一生中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

有时候,实验不能中断,我们便在木棚里随便做点什么当做午餐,充充饥而已。有的时候,我得用一根与我体重不相上下的大铁棒去搅动沸腾着的沥青铀矿。傍晚时分,工作结束时,我已像是散了架似的,连话都懒得说了。还有的时候,我又得研究精密的结晶。进行分离,必须待在灰尘四起的室内。灰尘会影响浓缩镭的程序,难以保存好分离出来的东西,让我苦恼至极。

唯一让我觉得满意的是,没有人前来打扰,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做我们的实验。实验做得很顺利,眼看令人满意的结果即将获得时,我们会激动不已,说不尽的欢欣鼓舞。但有的时候,干了半天却不见成效,沮丧失望的心情也在困扰着我们。不过,这种情况持续不一会儿,我们就又去考虑新的设想、新的工作了。工作间歇,我俩便一边在木棚中踱来踱去,一边冷静地思考、讨论正在做的实验,那种喜悦心情也是难以表述的。

有时候,我们夜晚也跑到木棚里去,这也是令我们高兴的事。我们可以在玻璃瓶或玻璃管里看到我们提炼、分离出来的宝贝在向四周散发出淡淡的光彩,真是美丽动人,令我们既欣喜又激动。那闪烁着的奇光异彩,宛如神话中的神灯的光芒。」

即使在最富含镭的原矿里,一吨原矿石含的镭也不到1克。

居里夫妇这样一起做了四年,居里主要负责研究镭射线的物理性质,居里夫人则负责提炼纯净的镭,终于在1902年,提纯出了0.1克的氯化镭。这是证明镭为独立元素的必要证据。

这就是他们一起获得1903年诺贝尔物理奖的背景。

是的,很多人说,要不是居里坚持跟自己的夫人一起获奖,居里夫人可能根本拿不到这一个诺贝尔奖。

然而,难道她所做的一切工作,配不上这个诺奖吗?

即使1903年她没有获奖,也绝不是因为她配不上诺奖。

是当时的世界,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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