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身障人士,是种怎样的体验?

爸爸是个苦命的人。

两岁时一场大病导致爸爸双目失明。其实那是能看好的,医生说,要化 30 元钱,吃付药,还要动个手术。但那是旧社会,穷人到哪弄 30 元钱去?爷爷说卖了爸爸也不值 30 元钱,只好作罢。从此,爸爸便陷入了黑暗的天地之中。

爸爸八岁时,爷爷病故了。爸爸十岁时,奶奶改嫁了。奶奶改嫁时带走了当时六岁的姑姑和四岁的叔叔,奶奶当时也想带着爸爸来,但人家男方说什么也不让带上一个瞎眼的孩子,于是奶奶就把爸爸扔下了,偷偷地扔在了那个冬不挡风夏不遮雨的破棚子里,被扔下的还有家里的一只狗,不知当时奶奶是想让爸爸照顾那只狗,还是让狗照顾爸爸。从那爸爸就和狗住在了一起。要饭时让狗带路,天冷时抱着狗取暖,要来饭就和狗分着吃。爸爸和狗相依为命一直过了十几年,直到狗“寿终正寝”为止。爸爸至今还怀念那只狗。爸爸说,那只狗是有名的,小名叫“四眼”,大名叫“灰狼”。而爸爸却没有名,奶奶走时忘了给爸爸取名了,现在我都上中学了,爸爸已到了垂暮之年,街坊邻居们见了爸爸,还喊他“大孩”。

狗没了时,爸爸便有了我。那是一个下着雪的冬天。那年爸爸讨饭去了好远的地方,快到年了,爸爸背着一包袱要来的干粮往家赶。当走到一个小桥边时,爸爸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啼哭,开始以为是大人抱着孩子歇脚的,并没在意,走出好远了,哭声还在继续,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爸爸觉得事情不对,就寻着哭声摸索过去,摸到一个纸箱子,里面竟是一个“月窝”的婴儿!都冻得手脚冰凉了,爸爸赶紧解开衣襟,把孩子放进怀里。爸爸说,那孩子刚揣进怀里就不哭了,还晃着小脑袋直往他胸前拱,拱得他的胸脯热乎乎的,又是疼爱又是可怜。他一跺脚就把孩子抱回了家,那孩子便是我。

有人说爸爸:“你这个两眼摸黑的光棍汉子,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个小姑娘?”爸爸说:“我拾来的,就算我的亲骨肉,我不信还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瞎子就是滴血给她喝,割肉给她吃,也要把她拉扯大。”

爸爸卖了他的胡琴,买了一只奶羊,摸索着把羊奶挤到奶瓶里喂我。为了那把胡琴,爸爸心疼地掉了几天泪。要知道那胡琴也是跟了爸爸十几年,是他要饭唱门的“饭门”呀!为了让奶羊下奶多,爸爸天天去割草,你们知道瞎子怎么割草吗?全指着双手在地上摸,在草窝里划拉,爸爸的两手天天让蒺蓠、枣枝扎满了刺。一次不小心,还让镰刀把手掌割开一寸多长的大口子,鲜血直流。爸爸咬着牙撕下衬衣布条缠住伤口,等止住血,还摸索着再割。至今,爸爸的手掌里还有一条豆角一样的疤。

等大些时,爸爸就试着喂我饭。在农村,没有什么好东西,鸡蛋就是上等的营养品。爸爸就常常做鸡蛋汤,爸爸做的鸡蛋汤和别人不同,他先把鸡蛋炒好,盛在我的碗里,然后再添水做汤,爸爸怕自己没眼睛看不到,都一锅烩了,再盛给我,谁知道我的碗里能有多少鸡蛋?他就想了这个牢靠办法,先把鸡蛋盛出来,再添水烧汤。我吃的是鸡蛋,爸爸喝的只能算是鸡蛋水了!

爸爸怕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弄翻了碗,烫着我,因此每到我吃饭的时候,爸爸就坐到我身后,用双手把持着我的双手,给我夹菜、端碗、喂汤,直到我吃饱了,他再吃。常常地,到他再吃的时候,饭就凉了。直到我自己会吃饭了,爸爸才敢撒儿把。

稍大之后,我能牵着爸爸的竹竿走了,爸爸就让我带着他到处走走,我愿意去哪爸爸就跟去那。晚上怕我摔倒,他就一手抱着我,一手拿着竹竿摸索,到小卖部里串串,让我看点热闹,给我买零食吃。爸爸听我一笑,他就笑,我成了爸爸的心尖子。

爸爸还有个特点爱养花。我家不大的小院里种满了月季、金簪、马蹄莲等。爸爸在为花木理枝剪杈时,还常常不小心就会刺破了手。有人问爸爸:“瞎子点灯白费蜡,你两眼摸黑怎还养花?”爸爸此时不生气反而笑,从内心里往外笑:“哈哈,和我一样看不见,没见俺有和花一样的大闺女?”

有人说,是个奇迹,爸爸不光把我养大了,还供我上了学,供我上了全市最好的中学。我最难忘的是每个学期的交学费。爸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还要为那一百多块钱的学费低声下气的去求人。有几次我都想着不上了,再也不让爸爸为学费操心,还能挣钱养爸爸,让爸爸过上几天好日子。但爸爸知道我的想法了掉了一夜泪。“傻孩子,怎不知爸爸的心呢,只要闺女上好学,爸爸比吃什么都幸福,爸爸就是卖血也不能让闺女辍了学。”

我总是幸运的,爸爸养我的事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学费的事解决了。但爸爸却常对我说:“越是这样,你越要好好学习,踏踏实实地做人,报答所有人的恩情。”

爸爸一生在黑暗中渡过,我却觉得爸爸周身充满着阳光,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爸爸的一生是卑微的,甚至连正而八经叫他大名的人都没有,我却觉得爸爸声名显赫,光荣伟大,不是吗?爸爸也登过报纸,上过电视,还在 2006 年评为感动山东十大人物,09 年荣登中国好人榜。爸爸可能是贫穷的,可是我又觉得爸爸最富有,爸爸说拥有我,给他个亿万富翁都不换。是的,我有一个感到十分骄傲无比自豪的爸爸!

来源: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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