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二十年买8套房

二十年买8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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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附近”栏目的第二篇。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购房故事。女主人公是一位作家,20年间,她和丈夫在一个中部城市买了8套房。它和“附近”的关系何在呢?如果我们生活在城市,那我们几乎必然居住在一个个小区里,所谓“附近”也将遍布高矮不等的小区楼房。在中国,这二十多年,可以说我们城市的景观,我们的“附近”很大程度上是被一个个小区塑造的,是被火热的商品房建设浪潮和开发商的审美形塑的,这在过去从未有过,我们的“附近”变得千篇一律:方块样高耸的房子,围墙,围墙内的树,穿制服的保安,人车分离或者人车杂处。一栋栋有着富丽堂皇名字的小区楼盘不仅围拢成我们的“附近”,也让每个中国人的生活变得一致起来:买房成了最执着的当代叙事。寄托了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安全感的热切需索,其中也有生怕掉队的焦灼。我们惊艳于那些不被房子束缚之人的自由故事,但我们中的大多数,能做的往往是尽己所能,从一个“附近”去往另一个近似的“附近”,希图人生向上的坦途,本文作者也是如此。

撰文燕草 编辑张瑞 出品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

从2001年到现在,我专注看房二十年,买过八套房,卖过三套房。似乎有炒房嫌疑,扪心自问并不是。作为一个没有理财能力的普通人,在这高速发展的二十年间,要想那点辛苦钱不贬值,除了买房,还能做什么呢?

我的买房,有主动的,也有“被迫”的,其间各种纠结、紧张、懊悔,以及偶尔的“成功”,不亚于一场漫长的战争。有时候会想,每一代人都会为各种并不值得的事消耗掉最好的时光,用尽青春与激情,买房于我,类似这样一场宿命式的“浩劫”。

下手八次,我集齐商业公寓、文旅产品、临街房、不带电梯的多层顶楼复式、没有院子的一楼底层,现在说起来是有五套房,但几乎都没法迅速变现,我的钱都砸在房子上了,由于不善操作,只有一套租了出去,心理感觉颇为困窘。漫长而徒劳的买房史,让我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靠买房发财,它确实会让本来有钱的人变得更有钱,却只能让本来没钱的人,以为自己可以变有钱。

第一套房的故事

1998年,我23岁,考入Z城一家媒体。当务之急是租房。租了个一居室,市中心,很破旧,楼道盖满俗称牛皮癣的广告印章,楼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夜间会有蟑螂在厨房闲庭信步。

但到底有了个容身之所,有同事来看我,说,买个这样的房子,差不多两万块。

两万块不算多,但我父母是十八线小城的工薪阶层,有点尚可忍耐的重男轻女,愿意出钱给女孩子上学,不愿意出钱给女孩子买房。底层逻辑是,助学是雪中送炭,可以改变命运,买房是锦上添花,将来只会白白便宜外人。

我是在两年之后开始琢磨买房这件事的,当时我已经结婚,老公来自农村,同样没有外援。好在他单位收入不错,生性又极简朴,每月靠发到手的三五百加班费生存,工资从来不用,也没去打印过工资存折,那时还不流行银行卡,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我们抽了个时间去银行打印余额,整整用掉四本存折才打印到最新那一行,柜员感叹:“你们真有钱。”

其实也就八万多块。但我从一开始就预设老公和我一样穷,感觉是天降横财。

有了钱,敢做梦了。同事都在买房,我和老公住的是他们单位的房子,租金极低,似乎可以一直住下去,我本来觉得这样就行了,现在觉得不行了。

我想买房,老公不同意。当时的观念,买房是消费,巨额消费。他跟我爸聊,若买房,每月房贷一两千,等于一个人失业下岗。我爸点头称是,他俩首次认知高度统一,所有男人都是买房路上的绊脚石。

我就一个人去看房。很多个周日,我骑着自行车,冲向这城市的四面八方。那时城市已经在朝外扩张,目的地常常很远,我把车轮蹬得飞快,有时路过待拆迁的庄稼地,光线薄明,庄稼茂密,风在我的车轮与裙裾间,真是一片希望的田野。

终于看中一处房子,又拉老公去看,在现场听销售介绍地段户型等等,他也很满意很蠢蠢欲动,回到家就郎心似铁,怎么都不松口。

堪堪一年后的某一天,老公灰头土脸地下班回来,说单位分房了,没有他的份,这是最后一次分房,我们还是自己买房吧。

再去看那个楼盘,涨了,每平方米涨一百块。一百平方就是一万块,我一年都挣不到两万块,觉得开发商真黑。

但人家也卖得差不多了,就剩靠路几栋,我有点怕吵,销售大姐说,这是小路,连公交车都不通,白天有车,晚上就没了,安静得很。站在窗前,望着二三十公里外的山影,别无选择的我,愿意相信她的话。

房子总价25万,单价两千三,七七八八凑足15万,贷款10万,期限十年。

付完首付,从售楼处出来正赶上瓢泼大雨,我和老公勾肩搭背地撑一把雨伞,到对面去坐公交车。不能打车。要还房贷了,可不得一个钢镚掰两半花。那把小破伞不顶用,我们淋成了落汤鸡,仍是满心喜悦,有首次置业者的成就感。

住进去发现上当了,夜晚只会比白天吵,北边靠路的窗口尤其受影响,而我们那个房子,三室有两室朝北。

这只是开始,很快,喜迎城市大建设,挖掘机搅拌机在楼下日夜喧响,宽阔漂亮的大马路一点点成型,规划局的朋友说,这条路将是城市中环,大卡车不能进城,就从这条路上跑。

我这狗屎运,也是没谁了。

第二套房的故事

朋友又说,你又不是一辈子只买这一次房子,以后卖掉重买就是了。我和老公相视苦笑:买卖房子哪有那么容易。没想到,三年后,我们摩拳擦掌准备买第二套房子了。

2003年,有消息说我单位要搬到东边,距离我家十五公里。我的电瓶车行程极限是三十公里,好想在那边有个房子。

当然,更能激发我买房积极性的是,本市的房价已经涨起来了,我家每平涨了三四百,比我上班赚得都多。反过来想,要是不买房,我的班都白上了。

两三年下来,又攒了十多万,我考虑投资东边。没错,我用了投资这个词,买第二套的人,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家房地产商跑到我们单位,组织大家去看房,车接车送,VIP待遇。到那一看,小区本身是个荒地,未成形的泥巴路对面,是大片庄稼。但售楼处很高大上,售楼小姐手持激光笔,在气势恢宏的效果图上指指点点,告诉我们一个美丽新世界正在诞生,想象力丰富的人最容易被PUA,我被打动了。

但一个同事连连摇头,说,这荒郊野岭的,这个价钱是卖预期。他们把预期拿走了,你们还买个啥?现在,哪是买房的时候。

不是买房的时候您还来看?来砸场子的吗?但是这个同事一向以理财有道著称,我迟疑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全身而退。刚到家就接到销售经理的电话,说给我留了一套位置还不错的三居室。我一向害怕拒绝别人,很为难,千方百计地措辞着,终于推掉,长舒一口气。

然后就买了个新电脑,准备大干一场。一年后,我没有干出什么名堂来,但那个楼盘,狠狠地涨了。东边的概念在这一年被越炒越热,都说是未来的市中心,去年可以买个三居室的钱,现在只能买两居室。买房,忽然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我骑着电动车,跨越十五公里,到售楼处时电量显示掉了一格,剩三格,理论上说还剩四分之三,但我知道这个显示不太靠谱,大概剩二分之一强,这是我的电动车可以抵达的极限。

售楼小姐笑吟吟地接待了我,说一期已售罄,二期也只剩两套,一套是电梯房,四楼,北边是市政公园,南边对着小区景观。还有一套是多层顶楼。

她一说公园,我马上想到市政公园和小区之间会有条路,我永远永远也不要再买靠路的房子了。再有,现在住的是电梯房,我老公很想买个多层,他说要多个花样品种。

荒谬,是要集齐九个品种召集神龙吗?还是为了省电梯费吧。我们住的房子电梯费另收,一个月50块,以我老公单身年代每月生活费的十分之一交电梯费,他是有感觉的。

多层顶楼成了唯一选项,我看不出顶楼有啥不好,得房率更高,还有阁楼和露台,可以种些花草,每天爬楼就当是被动锻炼了,懒人不正需要这个吗。

老公和我一块来交的定金,交完我们又到附近散了散步,发现五百米之外还有一个新盘,更加物美价廉。我为什么不多跑跑就定下来呢?可能是怕电动车没电回不了家吧。

心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我一度想到,要不,这两万块定金不要了。我老公当然不能接受,只好买了。

这次贷了23万,两套房贷加在一起,每月要还四千多,其中不少是利息。有点肉疼,之后一年半,我只买过两三件衣服,加起来不到一千块。每攒下两万块,我就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蚂蚁搬家似的,在一年半时间将23万贷款全部还掉,我妈听了都佩服,说:“你们真狠!”

是够狠,但不够明智,当时贷款宽松,还不如再买一套,闭着眼也赚到了。

影响幸福感的还有不远处那个小区的崛起,它跟政府宿舍划到一个学区,周围建了体育公园、大型商场,很快就反超这边,我刚才查了一下,这边两万多,那边都快五万了。

就算在本小区,我们这套房子也是升值最慢的。人们好像越来越懒了,顶楼价格只有正常楼层八成。并且,我发现,被我放弃的电梯房,北边小路真不怎么跑车,它两室朝南,更不受影响,我在一堆将军里,选了那个瘸子,还要每天路过那些将军。

第三套、第四套

但到底有了两套房子,可以收手了,没成想2007年,我老公单位团购房子,一平米比外面便宜好几百,首付十多万就可以拿下个三居室。

当然得买。我老公选了一楼。他想象一楼不用交电梯费,进出方便。有选择恐惧症的我,稀里糊涂地就听了他的。

一楼的坏处我就不说了,除了顶楼就数一楼升值慢,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本小区电梯费不单列,所有楼层物业费都一样……

我也不好太怪他,毕竟上次那回是我选错的。

我知道再写下去有拉仇恨之嫌,毕竟有了三套房,凑合着也能住。但是随着孩子的出生长大,我一天比一天更加紧迫而清晰地认识到,我没有一套学区房。

我一度也觉得,小学嘛,就近就行。但邻居告诉我,她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把孩子送进家门口的学校,碰到一个歇斯底里的班主任,经常骂小孩就能骂一节课。孩子小学没毕业她就在某一档初中旁买了个学区房,教训太深刻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一个房子要是没学区,再高大上也是假的。

好吧,起码要保证孩子身心健康。这时我出了两本书,拿了十几万稿费,手里又有了二十多万。首选是我错过的那个物美价廉盘,一来它是离我单位最近的学区房,二来我不是对它有了点情结吗?

那个楼盘倒是还没卖完。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很亲和,也很有耐心,陪着我去工地看建设中的房子。简陋的工地电梯升上五楼,一打开房门,满眼风光,也是一边是市政公园,一边是小区景观,三四月间,满院子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风一吹,水景像缎带抖出美丽的皱褶。

只有一百五十多平的大户型才能将南北景观尽收眼底,这时我已经搬到东边,第一套房子没啥用了。我盘算着把那个房子卖了,加上一笔加印的版税待收,好像也差不多。

年轻人听我念叨“版税”二字,问:“您是作家吗?”我说,出过两本书。他眼睛亮了,告诉我,他以前也热爱文学,梦想成为作家。又问我买这房子是不是为了让孩子上学,如果是的话,其实可以通过择校解决,不用这么折腾。

他怀着对我无限的友善和期待说:写作是更值得您花时间的事。

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一个陌生人宁可不要业绩,也要推动文学事业的发展,为什么我就这么自甘堕落?

购房思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去它的学区房,我应该先买个适合写作的房子,大不了交三万块择校费,再说还有一两年,说不定那时我已经功成名就,学区对我不算个事啦。

顺着这个思路,我继续看房,这次找的是一间适合写作的房子,不能太有烟火气,最好有通透的落地窗,在云端里俯览城市,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我很快就找到一处这样的房子,精装修,大堂豪华,闹中取静,离那个知名小学也不远。虽然是四十年产权公寓。那有什么关系呢?最多将来补个地价,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它单价跟住宅差不多,胜在面积小,我不用辗转腾挪就可以买下。

我终于成了一个有“一间自己的房子”的女作家,许多年之后,回想起当时的那种心甜意洽很想抽自己一嘴巴。在我踩过的坑里,没有比这个更大的,四十年产权公寓,商业水电,不能上户口,过户税奇高,没有流通价值,买了等于砸手里了。

虽然说租金跟旁边住宅差不多,但是如今住宅的售价,已是它的五六倍。换言之就是,我当时闭着眼睛买个最烂的住宅,现在也能甩它十万八千里。

但也不能全怪我,毕竟那时房价相对平稳,收租的话商业型公寓跟民宅差别不大。我有个做房地产的同学提醒我说,商业型公寓过户税很高,我豪迈地说,谁会没事卖房子呢?

从前慢,一生只够买一两套房,我这已经超标了。

所以这件事应该是信息不对等外加我年幼无知的结果。但去年,我发现,就在大家都学会算这笔账之后,还是有几个姑娘飞蛾扑火般下手了商业型公寓。

有个姑娘来Z城几年了,受够了租房,但家里才给哥哥买过房,还担心她有了房子更加不想结婚,没有给她买房的预算。她自己攒了四五十万,远远不够付住宅首付,如今商业公寓单价比住宅便宜一半,且面积都不大,简直是唾手可得。安全感不足的女孩子还会想,万一结婚后跟老公吵架,有个可以去的地方。那就买吧。

还有女友是结婚有娃后,跌入各种社会关系的汪洋大海,下班到家老的喊小的哭,每个人都要找她。平时都想在车上多坐几分钟,周末便没处躲没处藏的。如果有个自己的空间,简直就是天堂,划不划算另说,能有一刻自在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真理。

所以你看,就是妥妥地交了笔粉红税。

第五、六套

四套房,虽然都不怎么的,也还是太多了,我真的准备收手了。但个人选择固然重要,有时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时间走到2013年2月末的某一晚,我正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忽然看到做房地产的熟人转了一条新闻,说国家出台“国五条”,会对房地产市场严加调控,包括扩大个人住房房产税改革试点范围、制定住房价格控制目标等等。

那熟人惊呼房地产市场要变天了,我还不知道对我意味着什么,接着看到媒体上各种解释,最触目惊心的一条是,卖房时个税可能会由现在的百分之一,变成所得差价的百分之二十。

我算不好,只知道增税会动摇人们对房地产的信心,房价可能会出现雪崩式垮塌。

轻松愉快的夜晚立即不见了,我翻箱倒柜找一个闲置的手机,目睹过同事把常用手机号挂房产网上接电话接到崩溃,还是挂个备用号比较好。

手忙脚乱的一个月,所见皆是买房卖房的人,中介流动于城市各个角落,房产大厅人山人海,玻璃柜台里,上了年纪的工作人员对窗外的长龙视而不见,不紧不慢地接过他同事递给他的纸条,细细地看,像是看一封来自时间深处的情书……

房子终于卖掉了,却要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拿到钱怎么办,二是一时还拿不到钱怎么办。

那么一大笔钱,不能放手上白白贬值,我的心理素质不适合炒股做理财,还得买房,把没什么用的房子换成有用的房子。咱不是还缺一套学区房吗?说是择校,万一搞不定呢,真把孩子送到能骂学生一节课的老师手里?

但首付款暂时托管在房产局,对方还要去申请贷款,除了一万块定金,我一时半会什么都拿不到,等拿到钱再买呢?不是说下个月要加税了吗?

只能自己先垫钱。那会儿借钱没现在容易,我自己一点积蓄,又跟家里人借了点钱,凑足四十多万,就没啥选择空间了。我也怀疑下个月是不是一定会加税,老公不愿意冒险,最后胡乱买了个破旧的小学区房。

第二个月,新政出台,各地可以自行制定政策,本省只是口风紧了些,其他没有变化。

两个月后,我的卖房款到手,还了亲戚的钱,还剩下几十万。一时不知道干什么好,买了个一年期的理财产品。几个月后,感觉风声不太对,房子忽然大涨,据说还得涨,好一点区域的房子已经不好买了,而我的钱,还在理财上。

等到理财到期,局势已经很严峻,不是很硬的关系,别想买到热门盘,有个中介试图二十万卖给我一个号头,看我犹豫,说,别想了,现在除非你是开发商的救命恩人,才能裸买到房子。

不是,我买这房子是不用花钱吗?怎么还成裸买了呢?

亲朋好友见面,都在聊房子,早起在公园遛弯,迎面碰到的人,十之八九都在谈房价。跟几个志同道合者拉了个群,就叫买房小组,还约了一次饭,坐在光线昏沉的包厢里,窃窃私语,感觉像是要干一票必须成功又没啥指望的大事,又悲哀又悲壮。

很难不悔恨,一是不该买理财,二是别人都早早得了风声先下手为强时,我都在干什么呢?以至于面对工作都有种空虚之感,面对房价这个怪物,自己的各种努力都像是在做无用功。

但我这次还真走了运,某天下午,我忽然接到售楼顾问电话,让我立即赶到售楼处,就这会儿开盘,先到先得。

这真的太坑了,如果你离得远,或者有别的事,肯定买不到,开发商一早就通知关系户了吧?但那天就那么巧,我正好在附近逛街,并且带了身份证和银行卡,飞一般地跑过去,售楼小姐都震惊了。但也只剩一个三楼,好在买到就是赚到,售楼小姐无奈又羡慕地给我开了单。

后来受政策影响,那套房子涨势有限,不过还算一次成功的换手,我第一套房所在区域,如今大大地没落了,价格只有东边县城的一半。

我终于有了许多房子

买了六套,卖了一套,我成了一个坐拥五套房子的人。但这五套房子,个个歪瓜裂枣,有的是刚需,有的还不如刚需呢,比如那个公寓。省吃俭用十几年,是不是,到了该有个改善房的时候了?这个念头,促成了本该消停的我,在买房路上的再出发。

随着房价的日渐攀高,限购限贷政策的影响,口袋里有十几万就想去买房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了。按照政策,我只能买二手房,还必须付全款,怎么着也得三四百万,就得先卖后买。

我们卖了两套房,就是第五第六套房。其他房子,有的还住着,有的不好卖,只能出手核心资产。

这两套房子价钱都翻了一两倍,但想买个改善房也不容易。房市也有“马太效应”,差房子越来越便宜,好房子越来越贵,我看中的那几个小区,价格早就涨上天。好容易讲定一套,房东说要跟房子告别一下再签协议。

我心里暗叫不好,和房子告别比和前女友告别还难,往往一告别就难分难舍了。

果然,第二天房东通知我们,不卖了,他昨天在房子里,小区外,到处都看了看,越看心里越难过,只好对不起我们了。

能怎么说呢?我们顶着内心的崩溃,心平气和地祝福他和他的房子余生安好,再回头看其他的备胎,居然,就在这几天齐刷刷地卖掉了。其中有一套性价比很可以,450万,但一开始我的心理极限是400万,放弃了。三年后的今天,那个房子成交价过了1000万。

心灰意冷中,去附近的小城散心,那里山清水秀,还有一片高尔夫度假村。度假村是会员制,但是想进去看也不难,旁边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可以带你免费参观。我们于是先坐船到岛上,换景区游览车,穿越满眼新绿的高尔夫坡地,还真有人穿着白色的高尔夫球服在那里挥杆,工作人员提醒我们声音再小一点,高尔夫球场只能有鸟声和流水声。

那种高级感震慑了我们。这才是“高尚生活”。想过上这种“高尚生活”不难,在这里买个房就可以了。

撇开虚头巴脑的高级感,一栋小别墅不到两百万,跟城里的“改善房”一比也便宜得让人心动。车程两小时,略远,但是我们已经有地方住,不就缺个“居心地”吗?人家北上广有人每天通勤就得四小时呢。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我很快说服了自己。付钱时,感觉从此后河山相伴,岁月静好。

事实却是,就拿房时去了一次,孩子上了初中,每个周末都分秒必争地奔波在补课路上,哪有功夫去“静好”。而那个区域因为涉及到环保等问题,不允许再发展,有些新开发的楼盘都被炸掉了,售楼小姐给我们画的大饼皆成空谈,据说现在满目疮痍,我那房子不涨反跌。

幸好,买完湖景别墅还剩下一点钱,在孩子学校旁边买了个两居室回迁房。回迁小区虽杂乱,这一年间也在一路疯涨,跟损失对冲了。

有点像当猪养的孩子最后最有出息,总算有了一把得意的投资,感觉就还好。但这种良好感觉在这个夏天里破碎了,都在传将来会实行“教师轮岗”、“分片划区”等让教育资源更公平的政策,“学区房”将作为“畸形产物”被扫进历史的垃圾箱。虽然还没执行,但房市的信心没了,房价应声而跌,跌了也不见得就能卖掉,这个区域,已经很多天零成交了。

买了八套,卖了三套,如今我有一套商业公寓,一套文旅地产,一套回迁房,一套单位老大破,一套没有电梯的顶楼复式,没有钱。二十年间,省吃俭用,蓦然回首,竟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茫然。

我的买房路,说是囧途也不为过。为什么我每次都能不偏不倚地踩到雷呢?眼光不好是其一,其二是,我和老公,白手起家,资金和人脉都有限,只能捡到些残羹冷炙。

前几天去亲戚家参观,他们很年轻,但家底厚,六年前买的房子,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当时单价一万出头,现在对门已经以将近两千万的价钱出货。

这房子我六年前也曾看过,动过心,但我没有钱,除非卖掉三套房子,作为一个没怎么见过钱的人,我没有那个魄力。

另外有些积习,也会影响判断,还记得我老公纠结的电梯费吗?还记得我是因为电瓶车电量不太够泥足不前错过的一个亿吗?

买房如一场战争,家底决定眼光,穷人里也能出枭雄,但英雄大多是有出处的。

当然,即使这样,也有天赋异禀的操盘手,我曾见到一个中介,说起城市的东南西北头头是道。我问他是不是买了很多房子?他说,除了两个千年不涨的区域,他都有布局。

听听,人家不说买房,说布局。

我说,那你现在实现你的小目标了吧?

他微微一笑,说我的目标是买三十一套房,每天收房租。还差几套。

我心里轰然一声,这就是平行空间里的我自己啊,那个每一步都踩到点上的人。我想象如果一个人如果每次都选择了最优项的话,即使本人平平无奇,也许是可以坐拥二十几套房的。

不过,后来我脑子清醒了一点,想到房租不是三个月交一次吗?每天收房租,得有九十套房子吧。我怀疑他是为了卖号头费给我这立人设,如今干哪行都得包装自己。

更多的人和我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神操作。比如有人买了好几套商业小公寓想当寓公,有人在房价最低迷时把所有房子卖掉,买了P2P;还有人买了东边的高层给母亲大人住,母亲住不惯,他只好卖了房子,去西区买了个一楼,如今城市向东发展,一买一卖间,亏了两套房子出来……

幸好大家都不怎么聪明,不然这个世界岂不是财富爆炸了?我也见有师长许多年来不买不卖,只有一套自住房,也是六楼顶楼,时间和钱都用于读书、锻炼、旅行、养花种草,如今心平气和,安然若素,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状态。

如今,“房住不炒”的调控下,房产税在可预见的未来将变成现实,对于我们这样因缘际会有着多套房产的人来说,当然会带来巨大的压力。但想想这二十多年,我被买房的焦虑困扰消耗,也没能得到多少的平静,毕竟房子只是房子,房子不是生活,说到底,终极的安全感来自于我们的内心,来自于我们有什么样的选择。

来源:腾讯贵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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