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家族、宗祠,这种被人维护了上千年的利益体系与现代婚姻的关系

家族、宗祠,这种被人维护了上千年的利益体系与现代婚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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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本文前请观看前文 知乎有个关于彩礼的问题,里面讨论得多激烈你们也能想到

@汪有:上条写了:经济发展放缓,保守主义必定回潮。
年轻人被高生活成本彻底打服,不相信靠着自己的劳动创造幸福生活,开始让渡婚恋自由,寻求家庭经济帮助。
婚恋观都从原先自由恋爱,回潮到了“得听爸妈的”,这要回多远,该不会进一步回潮到宗族社会吧。
评论区还都说:怎么可能,宗族有什么用,你杞人忧天了,现代社会谁还拜宗祠啊。

前阵子奥运冠军拿了金牌,被纳入族谱,大家也纷纷嘲讽。
“进族谱有啥用啊?满门抄斩的时候有个凭证?”

你们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家族、宗祠,这种被人维护了上千年的利益体系,怎么可能没有用。
现代社会是会淘汰它,还是会重拾它,当然要看,它的“用”,在现代社会还能不能为宗族里的人创造价值。
能创造,就是有用。不能创造,就是没用。
能创造价值,你就会主动加入宗祠,乃至主动维护这个体系。
单把名字写在族谱上当然没有任何用了,但族谱上的人承认你是一家人,有时候,对有些人,有用。

现代的家族制、宗族制,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我猜测未来搞不好有大发展。

我上篇微博里举的我朋友的例子:
他那里家族观念重,彩礼高,大家长话语权也高。
没“分家”之前,家长有资格把他的一些钱收归家里,扶持他弟弟。
他家就处在大家长制解体的边缘。

上条微博没说在哪,怕引起地域攻击,这条微博我不装了,直说了,你们理解我是举例就好,不要吵地域问题。
他是莆田人,家里是开男科医院的。
莆田人好多都在开男科医院,遍及全国,十年前基本垄断了这个行业。

当一个莆田老板想进入这个行业时,可以从家族拿到非常多资源。
他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商业模式:告诉你怎么从一个挂靠医院的科室开始,做大开一个独立医院。医院需要什么设备,多大面积,怎么投入,多长时间回本,去哪里找医生,如何营销推广。
当然这个行业还有一些乱象,这些东西怎么处理,碰到了随时也有人告诉你。
商业模式都被摸透了,这就被简化成了一个“投入-产出”的项目,你只需要投钱和劳动,就能开始一个生意。
家族还借你钱,帮你从已经挣了钱的人手里面拿到启动资金。这个钱当然不是免费的,我上次听他们说是年利率20%,风险很大,但你知道这个行业确实赚钱。

靠着一个小家庭的力量,当然干不成这些事儿。
普通人陌生人,也没道理管你这么细。
但在家族里,大家建立了信任,就能把这个事儿做成。
这就是家族认可的意义:以血缘为纽带,建立来共同抗风险利益共同体,一起挣钱。
而你挣了钱,并不是你个人能力强,你得回馈家里。下次你弟弟要做生意,你也得掏钱出来。

他家的家长制在崩溃边缘,是因为:他没走这条路。
他毕业于一所985名校,毕了业进了大公司打工,现在年薪百万吧。
基本没有借助家里的任何安排,甚至娶媳妇也没找本地人,家里也没给啥彩礼,家长在他家说的当然就不算,他媳妇是我们东北大妞,在家很硬气,可以随便怼婆婆(他弟媳就不太行)。

但是传统的力量还是挺强大,他后来自己买第二套房的时候,是瞒着家里的。
毕竟原则上家里有权收上去扶持家族,他也懒得多费口舌,索性瞒着。
直到有次,他父母来他家看孙子。小朋友玩闹,瞎翻抽屉,把他家第二套房房产证翻出来了,掉在地上。
大家瞬间都很尴尬。
他爸看了看,后来没说话,假装没事发生过。

他完全脱离了家族的管控,这就是我上条微博说的:当经济上行期,小两口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奋斗创造物质,而不必借助家族时,家庭就会原子化,自由婚恋就会成为主流。
但如果他没混这么好,家族这套模式,至少给了他一条路(当然现在开诊所没那么容易了,时代变了)。

再举一个潮汕老板的例子。
我刚工作时,参与处理过一个房地产大宗交易。几个潮汕老板,买了一栋公寓。400多套房,大概几个亿的货值。
这宗交易非常划算,开发商缺钱,如果正规网签,就要进监控账户,开发商用起来就不方便。于是开发商希望,他们先把钱给开发商,不办理网签,缓解开发商资金压力。
同时,开发商给一个非常低的价格,市场价不到七折。这个差价就是上亿的。也不是炒,而是开了生意。
现在这些公寓价格都不止翻倍了(不是住宅性质,涨得没那么快)。
听起来很像前几天某大的操作,当时也有人问我某大的这种房能不能买,我的回答是:普通人不要买,人违约了你也没辙。有钱人可以考虑,一是赔得起,二是维权能力强。

总之,最后顺利签约顺利交楼了。这一栋楼,现在经营状态良好,他们确实挣了很多钱。
这里面也是家族的力量:
来谈生意的,是家族里的老大。一起听的还有两个兄弟。实际上到了签约那天,房产证上出现了他们家族七八个人的名字,每个人都占一些比例。
400多套房,合同一式四份,每份写五个名字,还有物业协议草签版本,光签约签字写名字就签了两天。

签约的时候,那三个兄弟甚至都没出现,是他们老婆来签的字,他们三个的房子挂在老婆名下。
我还陪着老大的老婆签约,那个大姐姐衣着朴素,除了手上的大钻戒无比耀眼,跟我抱怨说“老公说来签个字就可以走了,我怎么知道要写这么多字”。

这种情况下,女性到底入谁家的宗祠,确实很重要。
如果女性要入娘家宗祠,这几兄弟恐怕很难放心把家族的资产放在太太名下。当然如果你娘家更有钱,显然还是挂靠在娘家更爽。
如果不是家族内部团结一心,这些人是不可能几年之间赚几个亿的。

这两个例子都太大,离我们普通人太远,还有些小例子,限于篇幅随口说几句:

A. 我认识一位地产领导,非常看好某个外市新区的房子,但他在当地没名额了,他把亲戚的户口迁了过去,房子放在亲戚名下,挣了钱也会给亲戚分。
说起来那个新区房子也不贵,不到两万,很多人都能买起,但没有家族支持,你我就挣不着这个钱。

B. 我还认识一位,女青年,能力很强,自己留学去了海外名校,回来就帮家里的弟弟妹妹搞申请,把弟弟妹妹也申了出去。

C. 还一个朋友,就普通人,在北京时几年前买了大兴的房子,当时不贵,但没有亲戚帮忙借钱也买不下来。
现在大兴房子涨了,她也不在北京生活了,亲戚反而怕她还钱。知道她以后肯定会卖,希望按出资比例分成。
我估计她们之间还得博弈一轮,但毕竟挣钱了,肥账好分。

亲族、宗族,当然是有用的。
如我上条微博所言,当经济发展放缓,小两口发现,自己的小家庭已经没法抵御风险的时候,就会回滚到上一版本,从双方原生家庭取得帮助,哪怕让渡自由,让父母在自己的婚姻中享有决定权。

那如果进一步放缓,大家发现,掏空六个钱包也不足以抵抗风险。
为什么不可能回滚到再上版本,由家族、宗祠帮你抗风险呢?

比如,当你们遇到上海的限购政策,首付提高到七成了,银行放贷放不下来。宗祠出面帮你借到了首付,但接下来你要按照高于银行贷款的利息还回去,你肯定干。
或者,你因为宗祠的帮助,早在一线城市上了车,现在比晚买房的同事都多攒了不少钱。你发现,同宗的年轻人也想买房了,钱不够,亲戚来找你商量,你能不能借他一笔,利息高于银行利率,也可以和你签贷款合同,亲族里的家长帮他作保,你可能就会借了。
你有一些资产不方便自己持有,由宗族普通亲戚帮你代持行不行?是不是比生意上认识的人帮你拿更放心?
如果是做生意互相介绍关系呢?

宗祠的复苏太有可能了,只要其中有价值,就自然有人维护。

当然,我还是非常讨厌这种模式。
上面举的都是好例子,不好的地方就在于——
上面全是有钱人的故事。他们有钱人都互助互保了,我们普通人咋整啊。
我们普通人的小家,就很难和他们对抗风险。

以及,如同胡主编的名言“都发钱就等于都没发钱”,社会是很卷的。
当大家都放弃自由恋爱,都让渡婚恋自由换取六个钱包时,六个钱包就把房价抬高了。
最后房价还是那么高,掏空六个钱包也买不起房,你的恋爱自由也没了。
没得到好处,先上了枷锁。

大家都向现代宗族让渡自由,最后你成本又高了,没有享受多少宗族的好处,结果宗族的种种弊端又来了。
你怎么保证你家家长制的大家长就能干过别人家的大家长呢?
原先都是“你不是真爱我,你只是看我家有钱”,现在变成“你不是真接受我的家庭,你只是想蹭我们族谱”,这不离谱嘛?

宗族当然有非常多弊端,这些弊端就不会全面回潮?
不然为什么教员说君权、宗权、父权(对妇女来说还有夫权)是我们要摒弃的东西。

当然,我在这说这些是没用的。
历史的潮流又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我琢磨着是不是得开发出什么商机,搞不好先卷比后卷好,毕竟先掏六个钱包的人看起来都赚了。
应该迅速在咨询公司里开展“现代宗祠的结构设计”这个门类。
我还做什么房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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