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海拾贝 文摘 祝大猛子与何同学,都有光明的未来

祝大猛子与何同学,都有光明的未来

今年,有909万名年轻人携手创造了一个历史记录,让全国应届毕业生人数再创历史新高。

至于他们是不是还能携手一起奔向光明的未来,谁也说不清。

其中,从北京邮电大学毕业,在B站拥有860多万粉丝的数码博主“何同学”,是909万年轻人中备受关注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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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同学是2020年B站百大UP主,他的视频有着“理工男的浪漫”,凭借创造力、想象力创造过一个个热点而不是追随热点。他曾带我们一起畅想过5G生活,曾让1984年的苹果麦金塔电脑重获新生,并用这台上古设备绘制了苹果发布会的动画视频。

今年2月他还视频连线苹果CEO库克,谈笑风生了二十多分钟。

一位外交部发言人在国外社交平台分享两人对话视频时,有一句话加了引号:

“We are in the same boat.”

10月20日,人民日报B站官方账号分享了CCTV9制作的《何同学:每个人都有成名的15分钟,那之后呢?》,成了当天全站热门。

又一次,这个很有亲和力,嘴角总是挂着微笑的年轻人,成了官方媒体的主角。

然而,视频下面两千多条评论里,热度最高的却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人日让我们看到了何同学,我们在大猛子身上看到了自己。

一个乍一看挺突兀的评论,却带出了放在一起聊,会衍生许多社会话题的两个年轻人。

23岁的大猛子和22岁的何同学算是同龄人,还都是应届毕业生。从流量来看,何同学有几千万的现象级,大猛子也有上百万的爆款。

但尽管看上去“in the same boat”,两个人沿途经历的一切,却截然不同。

1.土木人大猛子

2017年高考结束后,本来想当警察的大猛子,听了家里人的建议,报考河北农业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并成功被录取。

河北农业大学是一本院校,土木工程一听就好找工作,想想老家开路虎那帮人都是干工程的,猛子觉得“这回算是妥了”,开始了充满吃喝玩乐的大学生活。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今年6月,大猛子成了909万名应届毕业生中的一员。7月底,他找到学以致用的机会,进入工地,成为在一线上建设美丽中国的技术员,也开启了他的UP主之路。

自我介绍里,大猛子写着“以亲身经历带你看土木人的点点滴滴”。

大猛子得到的B站认证是“知名搞笑UP主”。可看过他的视频后,你可能觉得这个认证本身就挺搞笑。

点开他的视频,最常见的是一张黑得发亮,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大脸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大猛子,不会跑路的大猛子。

至于“不会跑路”为何会成为他最常用的开场白,到底饱含多少滋味,答案就在他一个又一个记录真实生活的视频里。

大猛子的工地生活有两大主题,生存和活着。

生存就是干饭,忙起来,不论是富含维生素ABCDEFG的营养快线,还是可以卷一切的大饼,就是一顿能充饥的饭。有了力气,才能跟监理干仗、扛着RTS干活、拦住乱往工地里开的车。

活着取本意,就是别死,因为工地环境十分危险,稍不留神钢筋就能戳穿安全帽。哪怕这么危险,也有人冒着危险偷钢筋,偷电缆,宁死不饿死,再少的钱也值得险中求。

这些从底子里透着一个“惨”字的视频里,大猛子的话里却少有怨气,多的是用一套套通透的社会磕,发生了什么就唠什么,堪称挣扎与乐观并存的“工地脱口秀”。

尽管是负责监工的技术员,但到了工地,大猛子啥体力活都得干,抗大锤凿石头,拿铁锹扬灰,扛水泥搬电缆,一天下来真是累得要死。

所以大猛子调侃自己是工地里的牛马,纯纯的力工。往返工地路上骑的摩托,则被他亲切地称为“小牛马”,提起这个“坐骑”时,他会自豪地说“我那小牛马灯贼亮,嗷嗷亮”。

对于自己的“牛马生活”,猛子发自内心的一句感慨,被粉丝反复吟诵:

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生来牛马。

但猛子也说了,自己一天也就70%的时间当牛马,其余30%的时间还可以“背手,装X,当领导”,在工地巡查,发现问题就让人停工整顿。

至于这30%说的是不是晚上睡觉时在梦里当了领导,咱就不知道了。

猛子的工作强度堪称“007”,没有周末,晚上十一点才能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床上工地,根本睁不开眼。这要是心理素质不强的大学生,恐怕一两周就破防了,但已经撑了两个多月的猛子却淡然地说,真应了那句古话: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干就完了。

即便如此,猛子总结自己专业时也会说一句“我爱土木,土木爱我,土木工程真好玩”。

两个多月里他免不了风里来雨里去,所以又戏称自己学的是风雨工程。现在冬天到了,又升级成“风雨夹雪工程”。

每次说到内心泛起波澜时,他就会来一段标志性的无实物抽烟表演,满脸享受地深吸一口,过肺后吐出烟圈。然后说,抽中华又抽中华了,兄弟们。猛子有言:

要想工作混得好,兜里华子不能少。

和很多同龄人一样,大猛子也关注中国电竞。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的那个晚上,大猛子坐在电动三轮车上,周围一片漆黑,他冒着寒风高喊,让开车的文哥疯狂加速:

“快点搂!我要看S11,EDG加油!”

“加油开啊文哥,能不能赶上一个结尾啊!”

结果三轮车在半路挂不上档抛锚了,猛子无奈地对着镜头咆哮:

“猛子也想看S11啊,我凭啥不能看呢?”

乐观顽强的大猛子,也有差点绷不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被三五个电话召唤,在工地里来回奔走,一不小心摔进了下水井里,井深得有两米。腿、腰、脑袋全磕伤了。

可掉进井里后,猛子第一反应居然是拿起手机记录这惨痛的一刻。拍完才想起了跟经理求救。

第二天早上6点,猛子又回到工地继续干活。对着镜头他说“就这我也不跑路,就是不跑”、“两个月前,我也是个人”时,让很多人发出“泪目”的弹幕。

猛子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来自他10月初发布的《土木工程,这两个月来的变化。22岁直接看着像42岁》。

在工地仅仅两个月,他曾经年轻的脸庞,就被刻进了深深的岁月痕迹,充满了历史底蕴。

猛子说,他指挥铲车时,铲车司机都快40岁了,居然管自己叫大哥。

“不会跑路”这四个字有多少心酸,多少坚持,不用多说,都在大猛子这张脸里了。

2.工地普通人群像

除了记录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大猛子在记录工地里的其他人,让我们可以看见更多的真实工地故事和普通人。

这里有头发都白了,但还在工地里干活,中午蹲路边吃白菜土豆配米饭的老大爷。

这里有自己上阵,抡着铁锹铲泥扬灰,头上衣服上都蒙了一层白灰的小包工头。

这里有每天开着电动三轮小货车,在清晨无人公路上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的老大哥。

这里有跟大猛子一起蹲在办公室里加班绘图,七八个月没回家,天天加班到十一点的年轻男同事。

大猛子问他干土木之前处过几个对象,答曰,十几个吧;大猛子又问干土木之后呢,答曰,就没见过女的。

大猛子回头一把辛酸泪,吐槽说:见那玩意干啥啊,工作就完事了,事业心贼强。

这里有在村里开小超市兼饭馆的阿姨。在她这儿,一顿饭十块钱起,加五块钱就能吃上红肠炒饭,配尖椒干豆腐,绝对管饱。

而最令大猛子感觉复杂的,是他在中元节晚上遇见的一个老大爷。

那天晚上,猛子被领导安排遛工地。工地上漆黑一片,好在猛子的小牛马车灯贼亮,可以冲散心底的恐惧。

可就在猛子为心爱的坐骑得意时,一个老头子的脸突然闪现在车灯前,给猛子吓一跳,以为自己骑着牛马遇见牛头马面了。

冷静下来仔细一看,嗨,这老头他认识,平时总不听猛子指挥,在工地停车场乱停车挡道。再一看,老头是有备而来啊,正在那儿偷钢筋呢!

猛子寻思老哥这回你可落我手里了,就掏出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嚷嚷说,快来看啊,直播抓贼。

结果都快七十岁老头,一把拦住猛子的小牛马,双手合十跟猛子说,老弟,求求你,行行好。

看着老头在眼前又鞠躬又点头的,不知道是谁的爹妈,说不定他的儿女正上大学,一把岁数了,还靠偷钢筋赚外快,这点钢筋能卖的钱跟自己的工资一样微不足道——

想到这猛子就有点心疼,决定放老头一马。不过机智的猛子表面上依然强横地说“录像我保存了,下回再让我碰着可不就这么简单了”,还喊出了重点:下回你车再停那儿,绝对不行!”

跟网友说这事儿的时候,猛子感慨最多的一句话是:人生处处是心酸。工地上的每一位工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容易的。

猛子不仅记录身边人,还惦记看他视频的学生们。大多数视频的结尾,猛子会以“猛子劝学”作为收尾:

“快学吧,不学就来跟猛子做同事,骑牛马当牛马。”

在猛子亲自经历的真实现实面前,任何大学生的优越感都会化为泡影:

三千块钱你可能招不到一个农民工,但能招来一个刚毕业的大学实习生。

活二十多年听过的道理,都没有猛子一句话带劲。

有人发私信,说猛子混得不好,是因为学校一般,要是985、211的,肯定不会这么惨。

猛子告诉他,不是学历不行,只是行业现状就这样,除了清华北大,别的985、211的大学生到了工地上,一样得当牛马、当力工。

摘下安全帽来到食堂,猛子对着手机说了句实在话,在工地工作挺难的,装傻卖疯跟粉丝们扯扯淡,挺解压的。

一天清晨,猛子五点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睛是真的睁不开。结果那天天气特好,天特别蓝,还飘着一团团如棉花一般的淡积云,猛子当时就被陶醉了:

这是云朵吗,还是梦境啊,太美了,兄弟们,太哇塞了。

视频弹幕里飘过一行字:土木人的浪漫。

我们看猛子,就像在看镜子。

划拉着不锈钢餐盘的猛子就像是我们自己,有着同样干不完的工作,日益发胖的身体,还有数得过来的工资。被早晨的蓝天白云陶醉的大猛子也是我们自己,把苦日子过出乐子来,是普通人必备的生活智慧。

猛子让看过视频的人有陪伴感,陪我们接受困难和压力,任由其贯穿我们的生活,觉得这世界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觉得难,原来我这点难跟大猛子的比也没啥大不了的。

3.他们都值得被看见

在对比何同学与大猛子时,有人将二人贴上了常见的阶级标签,制造对立:何同学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小布尔乔亚气息,而大猛子才是中国广大农民家庭中孩子真实的样子。

但我不这样认为。更不愿意给两个人搞成对立关系,做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大猛子的“工地脱口秀”,是真实的,真诚的。何同学“理工男的浪漫”,也是真实的,真诚的。

任何一个有想法,有行动力的年轻人,凭借自己的创造力得到大众、得到主流的关注,而且在这其中他没有忽悠人,没害过人,没说过违心话,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指责的。

两人同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身上都有着时代浪潮的缩影。

何同学对苹果产品的评测得到巨大关注,这可以说明在改革开放的巨大浪潮中,很多国人有能力消费国际一线品牌的产品,享受其服务。

这折射出国民物质生活水平的巨大改善,是历史的进步。

有人用不到一千块钱的廉价智能机,有人用万元的苹果,这虽然是一种贫富差距,但却保证了人人都能用上智能手机。“一般与好”的差距,相对“没有和有”的差距,无疑是进步的。

我吃得起酸菜炖粉条、你吃得起海参鲍鱼的地方,总要比某些民众连饭都没得吃,有些人却坐拥进口法国矿泉水、美国苹果全家桶,还愚弄民众说“全世界数我们最公平”的地方强。

如果因为存在差距就否定时代在进步,不琢磨新的经济增长点,让人们有更多的选择,打造一个物质与文化更发达、分配机制更完善的共同体,而是仇富、走老路,那便是愚蠢的。

何同学与大猛子,都是这个时代的真实。他们都有记录自己,同时也被别人关注、被别人记录的权力。

将二者贴上阶级标签,引发争吵,在我看来只是一种不能改善任何人境遇,反而会掩盖真正矛盾的内耗。

该被批判的,是那些在剥夺“大猛子们”主动发声权力的人,平民阶层在主流文化层面彻底失语的现象。

比如最近两年,“穷人成为国产电视剧的失踪人口”,就成了一个让人唏嘘的话题。

这种说法并不严谨,因为的确有一些电影电视剧,还以北漂、农民、小白领乃至快递小哥们为主角。可是仔细一看,这些个小人物的塑造要么充满套路,十分刻板,要么就是充满编剧主观想象,脱离现实的“悬浮穷人”

这里的穷,是《梦回》中住着豪华复式,却打着清贫北漂人设的女主角:

这里的穷,是刚毕业月薪只有三千的年轻人,却能合租三室一厅的精装修,饿了就点一桌子小龙虾,然后姐妹互相吐槽,太穷了,日子揭不开锅了。

真实情况呢?我们的作者爆肝唐,毕业后住进了一厅三室。客厅被房东用物理手段隔开,每个独立空间摞着上下铺,单租一个铺,一个月八百。

都不需要编剧如何深入群众,只需要扒拉扒拉同城网站,逛逛豆瓣租房小组,就能摆脱他们贫乏的想象力,看看什么叫独立卫浴却想让人如厕时表演金鸡独立。

反观二十多年前的国产剧里,那些鲜活到让人看过就忘不掉的小人物真实生活细节,已经彻底绝迹了。

《贫嘴张大民》里,张大民为了让媳妇云芳有地方生孩子,跟对门古三、跟居委会讨价还价斗智斗勇,最后围着门口的大树盖起了门房。

《马大帅》里,范德彪欠债后干起最底层的工作——送煤气罐。蹲在月租八十块钱的小黑屋中,每天用铁炉子煮挂面,比三和大神吃得还差。

就更别说质感如同纪录片,展现农民工艰难讨薪的《生存之民工》了。

靠扒拉几个热搜,靠脱离现实的想象,是无法塑造出这样的动人作品的。

相比之下,如今国产剧里三个人合租三室一厅还吵吵命苦,住着复式还喊着穷,即显得无比矫情,也是对普通人真实生活的亵渎,一种假借普通人发声却剥夺普通人话语权的行为。

而谈到“穷人从电视剧里消失”这类话题时,总有人说大家就是爱看光鲜亮丽的,还有人说普通人的故事不吸引人,可只是一个大猛子的出现,就用几个上百万播放量的视频,狠狠地打了这些人的脸。

在生活的围追堵截之下,张大民面对屋里大树绽放出的笑容,彪哥那一声冒着哈气的“换气喽”,跟大猛子说的“不会跑路”一样,这才是属于小人物的真正光亮。

还有人说不该展现这么多的“负能量”,这类作品可以有,但应该控制数量和比例。

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真实二字更有能量。有问题不可怕,把真实生活冠以“负能量”之名掩盖问题,才是真的可怕。

大猛子就遇见过这样的人,发私信说他视频里有太多抱怨,是吃着建筑行业的饭,砸建筑行业的碗。

对此猛子回应说,我从来没有抱怨建筑行业啥的,只是想记录自己生活,留到以后翻出来看看,我更想让大家开心,让大家在学习的路上或者是日常生活中看见我。

要我说,猛子完全可以站在更高的格局高地上捍卫自己发视频的权力:

没有在工地上进行007高强度作业的工人们,谁在最前线支撑起“基建狂魔”“中国速度”这些让人激动澎湃的正能量宏大叙事?

不想让这些普通人被看见,才是负能量。

何同学与大猛子,两个同龄年轻人面临截然不同的生活,这固然令人唏嘘。但如果“大猛子们”得不到主流的关注,主流的记录,甚至连记录自己的权力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悲哀——平民阶层全面失语的悲哀。

每个真诚的人,都值得被人看见。被看见的力量,可以让很多改变发生。

的确,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生来牛马,但希望通向罗马的路,可以越来越多。

也祝愿大猛子与何同学,都有光明的未来。

来源:蹦迪班长 微信号:MrDisco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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