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调查春运黄牛:0.2秒刷票下单 日进万元

“连刷了20天的12306,都没买到回家的车票,买票难如登天。”在北京打工的江西女孩阿苗无比失落。

湖南人李栋(化名)的感觉恰恰相反。李栋是新一代火车票黄牛大军中的一员。这一个月,他已帮人刷出900多张火车票,“对我来说,刷票简单得像在超市排队买水果。”

今年春运,60天的“史上最长火车票预售期”让12306在过去一个多月里,成为了世界上最繁忙的网站。数以亿计的人涌入其中,有阿苗这样的普通人,也有李栋这样的新一代黄牛。上千万人对回家车票的渴望,使得12306网站在2014年12月19日这一天,访问量(PV值)达到史无前例的297亿次。折算下来,每秒钟有超过34万人次进入12306网站。

来自铁道部的数据显示,自开售春运火车票以来,12306登陆总人数约7亿人次,但12306的售票数量约为0.6亿张。这意味着每10个登陆12306的用户,买不到票的就有9人。

“放票那几天,票瞬间就没了。票到底去哪了?”阿苗的疑问代表了无数人的心声。1月16日,是春运临客车票放票的日子,在12306上,依旧是一票难求。

那么问题来了,在网上,火车票为何瞬间被买光?想抢到火车票,要具备哪些条件?又究竟是谁刷到了火车票?近日,新浪网打入新一代黄牛内部,通过暗访试图解答上述问题。

寻找黄牛:2000元买一年的抢票QQ群管理员资格

1月10日,周六,阿苗在12306网站刷票的第22天。

像往常一样,登陆、查询,阿苗想买的Z67趟列车,依然是满屏幕的灰色。自动查询了一个小时后,她终于放弃了。

“我只能去找黄牛帮我抢火车票了。”阿苗说。

像阿苗一样,由于在网上难以买票,转而找向黄牛的人并不在少数。

伴随着实名制和网络购票的普及,传统囤票黄牛的生存空间被扼杀,以“代抢火车票”为主要形式的新一代黄牛“生意兴隆”。

在QQ群查询功能里,输入“火车票”出来的几百个搜索结果里,“12306代抢火车票”、“12306火车票交流”等等不一而足,绝大多数群都与代抢火车票有关。

数以万计的人活跃在这些QQ群里。李栋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一个名为“12306火车票代抢检漏”的QQ群管理员。这个群由一个群主、七个管理员、和上千名等待买票的普通人组成。

在黄牛眼中,每一个代抢火车票的QQ群,都如同一座潜在的“金矿”。新浪网加入20多个代抢火车票的QQ群后发现,每个群代抢火车票的价格都大同小异。业内约定俗成的代抢价格通常是:代抢一张卧铺150元、高铁动车120元、硬座100元、无座80元。

排名越靠前,QQ群的人数越多。在这些QQ群里,群主和管理员们“垄断”着群里的代抢火车票的生意。新加入的求票者,只能通过私聊的方式与管理员对话。

“不是管理员的,谁敢在我们群接代抢的单子,发现了直接秒踢。”李栋说。

在群里,每天都有人被禁言或被踢出,每天也都有新的求票者加入,如同一个运转的“永动机”。

要想当上管理,并不是那么容易。不光要跟群主搞好关系,也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就像“买官”,李栋花了2000元向“12306火车票代抢检漏”群主买了一年的管理员资格。

“2000元看起来很多,实际上接20个单子就能赚回来。”李栋说。

5000元/年的软件:刷出票到提交订单仅265毫秒

对于新一代黄牛而言,QQ群的存在让他们不用为客源发愁,因为大批像阿苗一样的求票者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们要考虑的,仅仅是怎么买到票。

“一个字,快。”李栋言简意赅。

怎么个快法?

“春运期间,几亿人都在12306刷票,要想抢到票,要比其中99%的人都快。”

“一般人登陆12306,输入账户密码,填验证码,选中出发地、目的地和时间,再点查询,怎么也得2分钟。即使提前登陆好,鼠标移动到查询按钮上,等页面刷新出来,看到票,你再去点预定,也要个3秒钟。太久了,抢票要以毫秒来计算。”李栋说。

对新一代黄牛而言,抢票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个足够快的软件,“市面上可见的这些软件,都弱爆了,12306强制的5秒一次刷新,如果无法突破这个,那就毫无意义。我们自己的软件,专门找人来写的,包更新,5000块钱一年,100毫秒刷新一次。”

1月11日下午,李栋为新浪网现场展示了他用软件的刷票时间。“比如说有一张剩票入库,同时刷出这张票的可能有很多人,但能提交订单的只有最快的那个人。我现在就给你展示一下,我从刷出票到提交订单要多久。”

下午1点24分,李栋导入一个购票任务,填入北京到上海,刚点下开始,一瞬间,软件就提示火车票票已预定成功。

李栋使用的软件购票日志显示,24分32秒772毫秒的时候查询到有票,提交订单的时间是24分33秒37毫秒。从刷出票到提交订单,耗时265毫秒,约等于一次眨眼的时间。

“你还在傻乎乎的等页面刷新出来,我这边票都订完了,你还怎么买?而且,这软件能输入30个不同的12306的账号,同时抢30张不同的票,每秒刷新10次,你还怎么跟我比?”李栋笑着说。

刷票软件之一,500元一个月

刷票软件之二,300元一个月

新浪网在加入的20余个QQ群里,以打算入伙的身份咨询得知,抢票黄牛使用的软件五花八门,有工作室自己写的全英文软件,还有较为直观的仿12306页面布局的软件,也有李栋使用的这种能多线程工作的高端软件。软件的价格从40元到5000元不等。

无论哪种软件,都离不开输入12306账号和密码,以及身份证信息。这意味着,要想让黄牛抢票,用户必须将个人信息提供给黄牛使用。

高投入高回报:一周回本“一月吃饱一年不饿”

1月11日下午,阿苗很偶然地加入李栋所在的QQ群中。

“我一天加了好几个群。其中一个群里,一个人告诉我买票找管理员,我就随手选了一个。”阿苗说。

这个被阿苗偶然选中的人便是李栋。事后证明,李栋果然没有让阿苗失望。

对于抢票,李栋自信满满。这不光来自他花5000块买来的软件,还包括他的顶级电脑和网络配备。

春运抢票来临前,李栋给自己电脑换了个英特尔E5系列的CPU,这颗服务器级别的八核心CPU,花去了他6000元。他还安装了商务专用光纤,以及服务器级别的路由器。这套设备将“刷票—买票”过程的时间缩短到极致。这一套设备价格不菲,花去了他近2万元。

“这么说吧,我现在的光纤,接出去80个电脑开个网吧,一点压力也没有,现在就我一个人用。你说快不快?相当于我们都要从广州到北京,你还在广州某个村子里的时候,我都到了广州白云机场,论抢票,你怎么可能抢得过我?”李栋说。

高投入换回的是高额的利润。

“12月20号前后一周,是需求量最大的时候,群里一千多号人,每天每个管理员接的单子都有上百个,登记信息,刷票,联系客户付车票钱,等佣金,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自己来完成,那几天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最多的时候,一天挣一万吧。”李栋说。

在新一代黄牛中,有像李栋这样单枪匹马的,也有团队合作的。

在新浪网接触的另一个QQ刷票群里,管理员统一以水果来命名。其中一名管理员称,他们共有8人,大家分工合作,“桔子”专门负责到论坛、贴吧、微信里发广告,“西瓜”和“梨子”等人专门刷票、检漏,统一收钱的则是“香蕉”。

“前期投入的几万元成本,最多一周就能收回了,剩下的就是利润。”李栋说。当问及今年春运赚了多少的时候,李栋笑而不答,“一个月吃饱,一年不饿。”

对于媒体关于春运黄牛的新闻,李栋说自己也看了,“新闻里写的基本属实,今年这一行的竞争,远比去年激烈,但购票需求摆在那,谁也不愁没有客户,就是看谁有本事刷到票。”

代购火车票查处困扰:把票卖给票主人违法吗?

1月14日,阿苗终于松了口气。她接到李栋的电话,“票刷到了!抓紧时间付款!”

登陆12306,付款。然后按照约定,阿苗通过支付宝,向李栋支付了100元佣金。

想回家的人买到了票,刷票的人拿到了钱,在黄牛和求票者之间,这样的交易,春运期间每天都在进行着。

与此同时,围绕着春运黄牛的问题,来自各方的争议也同样未能止歇。

去年年底,12306后台、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电子计算技术研究所副所长朱建生便向新华社记者抱怨:“大量黄牛也在用抢票软件抢票,有的抢票软件突破5秒刷新一次,是能刷多快刷多快,给系统造成了负担。”

事实上,12306与黄牛之间的“斗法”从未停止过。

两年多来,更改新型验证码、设置刷新时间、采用退票延时返库”,12306和铁路部门一直试图通过技术手段扼杀抢票软件和黄牛,但结局证明,这些手段“无关痛痒”。

另一方面,铁路警方的打击也在展开着。

最新消息显示,2014年12月以来,铁警“猎鹰-2015”在第一阶段行动里,破获倒票案件410起,抓获倒票人员523名,收缴车票和订票凭证12万余张、假票成品及半成品12.3万张。

在这410起案件中,有没有新一代黄牛?不得而知。

李栋自己也说,从没遇到过警察来查他。

铁路警方也曾对新华社记者诉苦,国家有规定,如果没有代售资格,非法加价和倒卖火车票属于违法行为,“但如今火车票是实名制,黄牛将票卖给票主人,是否算是倒卖,尚无明确的法律界定。”

北京万贝律师事务所王传巍律师告诉新浪网,2006年的《关于依法查处代售代办铁路客票非法加价和倒卖铁路客票违法犯罪活动的通知》里,没有代售资格,非法加价火车票属于违法行为。如今的代购,也可以算作是变相加价的一种形式。

“但如果把这种行为看作有偿代购的话,我出钱委托你帮我代购火车票,代购成功我支付你委托金,这样又不能算作是违法。所以,这在法律上是存在争议的,除非有新的法规进行明确规定。”王传巍说。

在代购群里,新一代黄牛们也有他们在法律上的困扰。

1月14日下午,在一个“春运火车票代刷群”的QQ群中,网名叫“思念”的管理员在群里抱怨:“又遇到了刷到票不给佣金的人,这马上就是1月16号的刷临客票高峰了,别再让我遇到这种人了。”

他把这人的资料贴到群里,并告知大家“小心骗子”。

紧接着,另一名有相似遭遇的黄牛回复说:

“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就报警。”v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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