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的少女,终成古龙的欲女!中年以后,女侠们还有搞头吗?

作者:鲁蛀牙

风四娘在古龙的世界里出现时,不多不少,恰好是33岁。

于是小说开头那一整章大开大合、香艳辛辣的文字,都是用来铺陈这个33岁的女主角的。——写她如何走遍天下、杀伐四方,如何武功高强、保养得宜,如何品位雅致、风情万种。当然,还要写她找不出一个伤疤的玉足,写她浸在浴盆里、“光滑、晶莹、几乎毫无瑕疵的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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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刺激。

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

别人常说:“刺激最容易令人衰老。”但这句话在她身上并没有见效,她的胸还是挺得很,腰还是细得很,小腹还是很平坦,一双修长的腿还是很坚实,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没有丝毫皱纹。

她的眼睛还是很明亮,笑起来还是很令人心动,见到她的人,谁也不相信她已是三十三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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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文字是多么温柔,蕴含多少倾慕和想象。这让我想起《金瓶梅》中孟玉楼的结局:37岁的寡妇,风骚不改,在上坟时遇到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少年官二代,和和睦睦地终成眷属。田晓菲便在《秋水堂评<金瓶梅>》中感慨:“在以女子十五岁为成年的时代,居然有一个男性作者公然写他笔下的美人是三十七岁……也说明作者是一个真正懂得女人与女人好处的人。”

如此说来,古龙也是一个真正懂得女人与女人好处的人。尤其在永不停息的金古争论中,更是显得如此。

不服?那你且说说金庸小说里美好的中年女子吧。是心胸狭窄、多疑少智的黄蓉,还是一身宗教法庭气息的老处女灭绝师太?而做金庸的女主角,永远是那些出身名门、娇嫩欲滴的少女的特权。她们豆蔻初萌,踌躇满志,脸上堆着过剩的胶原蛋白,双腿夹紧了完美无缺的处女膜;她们的眼前总有无垠的江湖、无边的天地、以及在转角处就遇得上的痴情少年,等着她们去征服。——当然,所谓“征服”,所求的也无非是柏拉图式的仰慕爱重,与什么“玉足”“胴体”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与此同时,头大如斗、满脑子奇技淫巧的熊耀华先生,却温存地描摹着一个又一个饱经人事、天天怕老的半老徐娘。甚至,与这些女人成熟的风韵相比,他还更乐于欣赏她们并不庄重圆满的欲望或苦恼:比如《萧十一郎》中的风四娘,三十好几了还单恋自己的好哥们,对着擦水的丝巾都可以痴女上身;比如《流星蝴蝶剑》里的高大姐,功成名就了还要面临无欢可承的寂寞,早更综合症随时爆发。当然,最妙的是《陆小凤》中惊鸿一睹的薛老太太。为了这位老来俏的绝品女人,古龙贡献了一段现在看来也不甚检点的漂亮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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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太太今年已七十七了,但无论谁也看不出她已是个七十七岁的女人。在不甚光亮的场合,有许多人甚至会认为她最多只不过三十七八,她的态度永远是端庄而完美的,眼睛依旧明亮,风采依然动人,尤其是她看见她喜欢的年轻人时,她的眼睛里甚至会露出种少女般的娇憨天真。

陆小凤就是她喜欢的年轻人,陆小凤也很喜欢她。他总是希望每个女人到了她这种年纪,都还能像她一样美丽——他总是希望这世界变得更可爱些。

薛老太太正在看着他,微笑着道:“你应该时常来看看我的,像我这么大年纪的女人,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你至少用不着怕我逼着你娶我!”

陆小凤故意叹道:“我是想常常来的,可是薛冰总是不让我来。”

薛老太太道:“哦?”

陆小凤道:“她今天就不肯带我来!”

薛老太太道:“为什么?”

陆小凤眨了眨眼,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我猜她一定是在吃醋!”

薛老太太吃吃的笑了,眼睛开始亮了,脸上的皱纹也在缩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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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仍然享受调情、享受让自己的孙女吃醋的古稀老太太——在古代中国的语境中是何等荒诞!然而,在一身风流债的陆小凤眼中,她真实可爱,富有幽默的情致,并不失针对异性的魅力。

林林总总的这类设定,无形中抬高了阅读古龙的门槛:那些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们,多半很难理解这些占据叙事半壁江山的老女人的魅惑和情欲,罔论她们与男人的纠缠、争斗,以及作者描摹她们的善意与深情(诚然,这善意还是掺杂着“谁也看不出她已是xx岁女人”的遗憾)。在这些武侠小说中坚读者的心中,三十岁甚至二十岁之后的世界是不复存在的,那个世界中“中年”男女的情欲纠葛更是不值一提。比如吧,靖哥哥和蓉儿的一见钟情是令人心动,可年近四十的郭夫人是怎么受孕生下郭襄的,就只能“非礼勿言”、一笔都不用地带过了。——作者不想写,读者不愿知道,两全其美。

至于“不服老”、仍拥有性魅力以至于性欲望的“妇女”,则往往是谆谆善诱者笔下的祸水之源。主动者如马夫人,被动者如宁中则,都没好下场。要是这种“妖女”还敢去谈恋爱,那段“感情”必定非奸即盗,最佳参考就是李莫愁与公孙止。就算不参杂“性”,只要是年华老去还不肯收敛锋芒,纵使倾国倾城武功高强也不是好东西——想想暗算义兄的戴绮丝吧!

由此就可以理解,美貌无双的郭夫人为何再不复少女时追求者如云的盛况。“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金庸与曹雪芹的态度,正是何其相似。

而植根于尘世的古龙,则更近于苍凉温存的兰陵笑笑生。——嫁过武大郎的金莲爱上西门庆,是爱欲;寡妇李瓶儿谋求再嫁豪门,是盘算;可这些并不年轻的世故欲女、并不纯粹的情爱渴望,难道不是这世间的常态、“一袭爬满虱子的华美裘袍”的真相?如果是常态、是真相,为什么冷于写、耻于说?为何不美、下流甚至“政治不正确”?如果不是常态、不是真相,女人自然而然循序渐进的生命、身体和欲求,又有何尊严可言?

想来,对真正的风流游侠来说,总是追寻一张白纸般的少女,也犹如祈求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不仅无稽,而且无趣。试想,若楚留香苦苦追问宋甜儿的过往,而在林诗音已婚后李寻欢就意兴阑珊,我们还有什么故事可看?

所谓成长,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从少女癖金庸的“成人童话”里走出,走入反直男癌的古龙的“成人武侠”。孙不二道长的转变,在此看来就颇有深意:在目睹杨过小龙女的恩爱之后,这个严厉古板的老道姑也终于松动了心怀,想起当年与新婚丈夫的温存。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这一点情爱的光芒,已让她从无欲无趣中性化的“中年尊长”枷锁中解脱,而走近了古龙笔下烟火气十足的俗世人间。便在这短短一瞬,孙不二阿姨也有一点可怜,甚至是有一些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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